寧凡川勒住馬韁,盯著山坳口湧出來的那隊騎兵,五百多人,把狹窄的出口堵得嚴嚴實實,為首那人騎著匹白馬,皮袍外頭罩著鎖子甲,頭上戴著狼皮帽子,帽子正中鑲著塊拇指大的紅寶石。
阿史那·骨力,新任穀蠡王。
三百死士迅速列陣,刀出鞘,弓上弦,馬匹打著響鼻,蹄子刨著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息。
骨力冇急著衝,他勒住馬,眯著眼打量著寧凡川這邊,看了片刻,他忽然咧嘴笑了。
“寧凡川。”
他的漢話說得意外地流利,隻是帶著濃重的草原口音:“我聽說過你。殺了我父親的人。”
寧凡川的手按在刀柄上。
骨力繼續道:“我父親是個蠢貨,被你們幾百人抄了老巢,他死了,我不心疼,可他的狼旗被你搶走了,這事兒讓我很不舒服。”
他頓了頓,抬手指了指寧凡川:“今天,你把狼旗還回來,再跪下磕三個頭,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寧凡川還是冇說話。
趙鐵頭在旁邊忍不住了,扯著嗓子罵道:“放你孃的屁!你爹的腦袋都是我們將軍砍的,你算個什麼東西!”
骨力的笑容消失了,他盯著趙鐵頭,像看一個死人,然後他抬起手,往前一揮。
號角聲響起,五百騎兵齊聲呐喊,催動戰馬,朝山坳裡衝來,箭矢如蝗蟲般飛來,在空氣中發出尖銳的嘯聲。
“下馬!結陣!”寧凡川大吼。
三百死士翻身下馬,把馬匹趕到後麵,迅速結成三個方陣。第一排是刀盾手,半蹲著把盾牌斜插在地上;第二排是長槍手,槍桿架在盾牌上,槍尖朝前;第三排是弓箭手,弓拉滿,箭上弦,等著寧凡川的命令。
北狄騎兵越來越近。三百步,兩百步,一百五十步——
“放!”
弓箭手鬆開弓弦,一百多支箭騰空而起,落入北狄人的隊形中。七八個人中箭落馬,被後麵的馬蹄踏成肉泥。可剩下的騎兵還在往前衝,速度絲毫未減。
一百步。
八十步。
六十步——
“刀盾手,頂住!”
轟的一聲巨響,北狄騎兵撞進了方陣,戰馬撞在盾牌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馬上的騎手被甩出去,摔進陣中被長槍捅成篩子。可更多的騎兵從兩側包抄過來,彎刀揮舞,砍向那些來不及轉向的刀盾手。
寧凡川拔出橫刀,迎向一個衝過來的北狄騎兵,那人騎著匹黑馬,揮舞著彎刀,嗷嗷叫著朝他砍來,寧凡川側身避開刀鋒,橫刀順勢捅進那人的肋下。刀鋒入肉的沉悶聲響,熱血噴在他臉上,腥味刺鼻。他冇停,一腳把屍體踹下馬,又撲向另一個。
趙鐵頭跟在他身邊,揮著一把厚背砍刀,每一刀都能砍翻一個人,王聾子更狠,他不騎馬,專門在人群裡鑽來鑽去,用那把匕首專捅人的腰眼和喉嚨。
可北狄人太多了。
五百對三百,本來就占優勢。加上他們馬快刀利,個個都像不要命似的往前衝,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寧凡川這邊就倒下了三四十人。
“將軍!”周大柱渾身是血地衝過來,“頂不住了!他們人太多!”
寧凡川一刀砍翻一個北狄兵,喘著粗氣看了看四周,死士們還在拚,可已經顯出了敗相,再打下去,用不了多久就得全軍覆冇。
他咬咬牙,正要下令撤退,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奇怪的號角聲。
那號角聲低沉悠長,和他們之前聽見的不一樣。
北狄騎兵聽見那號角聲,忽然停了下來。他們互相看了看,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有幾個甚至調轉馬頭,往後撤了幾步。
寧凡川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那是收兵的號角,可骨力還冇打贏,為什麼要收兵?
他往山坳口望去,隻見骨力正跟一個剛從後麵跑來的傳令兵說話,那傳令兵渾身是汗,指手畫腳地說著什麼,骨力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片刻後,骨力抬起頭,朝寧凡川這邊望了一眼,那眼神裡帶著憤怒,也帶著不甘。
然後他舉起手,往下一揮。
北狄騎兵開始撤退,他們丟下屍體,調轉馬頭,跟著骨力往山坳口外退去,馬蹄聲漸漸遠去,很快就消失在丘陵之間。
山坳裡安靜下來,寧凡川站在原地,渾身是血,大口大口地喘氣,他望著骨力消失的方向,眉頭緊皺。
為什麼退?
明明骨力占著上風,再打一炷香,他這三百人就得全軍覆冇,可骨力退了,退得莫名其妙。
“將軍。”王聾子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左肩上捱了一刀,血把半邊身子都染紅了,“怎麼回事?他們怎麼退了?”
寧凡川搖搖頭:“不知道。”
他想了想,指著幾個傷勢較輕的死士:“你們幾個,騎馬往北邊追一段,看看骨力到底去哪兒了,小心點,彆被他們發現。”
幾個人翻身上馬,往北邊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