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角聲撕裂了鎮北城的夜空。
寧凡川衝上北城牆時，戍卒營左翼的兵已經各就各位，月光不夠明亮，城頭上點起了額外的火把。
城牆下，北狄人的火把連成三條流動的光帶，正從三個方向朝城牆湧來，他們改變了戰術，不再主攻一點，而是多點齊攻，試圖分散守軍兵力。
寧凡川沿著北段城牆疾走：“弓箭手就位，等他們進入八十步再放箭，聽我號令，”
豆子跟在他身後，揹著兩個箭囊，手裡還抱著一捆箭。這少年臉色發白，但手很穩。
石柱子在左路，趙鐵頭在中路——雖然背傷未愈，但趙鐵頭堅持要上城牆，他說坐鎮指揮冇問題，右路是戍卒營的老哨官，一條腿瘸著，但守城經驗豐富。
慕容恪的親兵分守三座箭樓。寧凡川特意去看過，那些親兵確實裝備精良，清一色的鐵甲，弓是上等柘木弓，箭囊裡插著破甲錐。第一波箭雨從城下升起。
北狄人這次學聰明瞭，不再用奴隸輔兵消耗，而是直接出動精銳騎兵。騎兵在城下賓士射箭，箭矢又密又準，壓製城頭守軍。幾個戍卒中箭倒地，慘叫聲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低頭，等他們靠近，”寧凡川吼道。
守軍伏低身子，躲在垛口後。箭矢“奪奪”地釘在牆磚上，有的穿過箭孔射進來，帶起一蓬蓬灰塵。
半刻鐘後，箭雨稍歇，北狄人開始推雲梯了，這次不是簡陋的梯子，而是帶輪子的攻城塔——三丈多高的木製結構，外包生牛皮，下麵有輪子，由十幾個人推著緩緩前進。攻城塔頂端與城牆齊平，塔門一開，北狄兵就能直接衝上城頭。
寧凡川數了數，這樣的攻城塔有六座，左中右各兩座。北狄人這是下了血本，造出這麼多攻城塔，說明他們確實著急了——糧草被燒，他們必須儘快破城。
“弩機準備，”寧凡川衝到最近的一架床弩旁。這是守城利器，弩臂用三張牛筋複合而成，箭槽裡裝著的弩箭有兒臂粗，鐵製箭鏃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兩個戍卒搖動絞盤，牛筋嘎吱作響，弩臂緩緩彎曲。第三個戍卒抬起弩箭，對準了最前方的一座攻城塔。
“放，”
弩弦劇震，弩箭破空而出，帶著尖嘯射向目標。但距離太遠，弩箭從攻城塔頂端掠過，紮進了後麵的人群，貫穿了兩個北狄兵。
“換散箭，”寧凡川下令。
床弩可以發射散箭——把十幾支普通箭矢捆在一起，射出去後箭矢散開，覆蓋一片區域。雖然威力不如大箭，但對付密集人群效果更好。
第二箭射出，十幾支箭矢在空中散開，像一片鐵雨落向推塔的北狄兵。慘叫聲響起，五六個人中箭倒地，攻城塔的速度慢了下來。
但另外五座塔還在前進。
距離城牆一百步。
寧凡川回頭看了一眼箭樓。慕容恪的親兵還在那裡，箭在弦上，但冇有人放箭。他們在等命令，等慕容恪的命令。而慕容恪站在中間箭樓的頂層，披著錦袍，像是在觀戰。
“豆子，”寧凡川吼道，“去箭樓，告訴慕容公子，讓他的人射推塔的兵，”
豆子轉身就跑，瘦小的身影在城牆上靈活穿梭。
攻城塔進入八十步。
“弓箭手，放，”
城頭上的弓箭手起身放箭，箭矢如蝗，落在北狄人陣中。但攻城塔有頂棚，箭矢大多被擋住，隻有少數射中了推塔的人。北狄人的弓箭手也開始還擊，壓製城頭守軍。
距離五十步。
寧凡川看到慕容恪的親兵終於放箭了，他們的箭術確實精湛，幾乎箭無虛發，每一箭都能射中一個推塔的北狄兵。一座攻城塔因為推的人死傷太多，停了下來。
但還有五座塔繼續前進。
三十步。
“滾木，”
巨大的滾木被推下城牆，順著斜坡滾向攻城塔。北狄人這次有了準備，塔前豎起巨大的木板，滾木撞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木板碎裂，但塔身受損不大。
二十步。
寧凡川知道，不能再等了。一旦攻城塔靠上城牆，北狄精銳衝上來，這段城牆就危險了。
“火油，”
戍卒們抬起火油罐——這是最後十二罐猛火油，秦烈特批的。陶罐被點燃，從城牆扔下，砸在攻城塔上，火焰瞬間蔓延，一座塔被點燃，塔裡的北狄兵慘叫著衝出來，變成火人。
但猛火油太少，隻燒燬了兩座塔，剩下三座塔繼續前進，最近的一座已經抵住了城牆。
塔門轟然開啟。
二十個北狄精兵衝出來，揮舞彎刀殺向守軍。這些是真正的精銳，甲冑齊全，刀法凶悍。守軍的長矛手迎上去，但一個照麵就被砍倒了三個。
寧凡川拔出橫刀衝過去，他的鐵甲比皮甲重，動作慢了一些，但防護力強，一個北狄兵的刀砍在他肩上，被甲葉彈開，隻留下一道白痕，寧凡川反手一刀，砍中對方脖子，鮮血噴濺。
豆子回來了，舉弓就射，一箭射穿了一個北狄兵的咽喉。
但衝上來的北狄兵越來越多。第二座、第三座攻城塔也靠了上來，又有四十個北狄兵登上城牆。左翼防線開始動搖，右路那邊傳來驚呼——胡哨官中箭，右路出現了混亂。
“石柱子，你去右路，”寧凡川砍倒一個北狄兵，吼道，“穩住右路，”
石柱子帶人衝過去，這個沉默寡言的老兵雖然肋部有傷，但刀法依舊凶狠，一連砍倒三個北狄兵，穩住了右路的陣腳。
但中路壓力越來越大，趙鐵頭背上有傷，動作不便，被兩個北狄兵圍攻，險象環生，寧凡川衝過去救援，刀光閃過，砍倒一人，另一人被趙鐵頭抓住機會一刀捅穿。
“謝了，翼長。”趙鐵頭喘著粗氣，背上滲出血跡——傷口又崩裂了。
“下去包紮。”
“還能打。”
“執行命令，”
趙鐵頭咬咬牙，轉身退下城牆，寧凡川接替他的位置，指揮中路的防守，他的鐵甲在火光中反射著暗紅的光，刀鋒每次揮出都帶出血光。
北狄人終於發現他是這支守軍的核心，開始集中兵力圍攻他。五個北狄精兵從不同方向衝來，刀光織成一張網。
寧凡川知道自己不能退。他一退，中路就垮了。中路一垮，整個左翼就完了。
他深吸一口氣，準備拚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