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新的四月開始了,感謝大家的喜歡,本月已本書為重點,作者會仔細打磨好劇情,高質量回饋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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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州,太原郡。
十二月的晉陽宮比往年冷清了許多。
不是因為天冷,是因為人心冷了。
王衍坐在書案後麵,麵前的密報攤開了一桌子,每一封都讓他眉頭緊鎖。密報是從晉州各郡送來的,有從太原郡送來的,有從上黨郡送來的,有從河東郡送來的,還有從更南邊的平陽郡、絳郡、西河郡送來的。每一封說的都是同一件事——民變。
事情的起因不算複雜,今年晉州大旱,從春到秋冇下過一場透雨,汾河水位降了一半,好些支流乾脆斷了。
糧食收成隻有往年的三成,有些偏遠的山溝溝裡,連種子都冇收回來。這本是天災,擱在往年,王氏怎麼也要開倉放糧,賑濟災民,哪怕隻是做做樣子。
但今年不一樣——去年朝廷和世家聯軍圍了晉州,王衍為了守城,把各郡的存糧都調到了太原,又從民間加征了一輪賦稅。守城的仗打了一個多月,雖然最後退了兵,但糧庫也空了大半。
打仗要花錢,守城要花錢,退了兵之後收拾爛攤子也要花錢。王衍冇辦法,隻能繼續加稅。
地租加了一成,人頭稅加了一倍,鹽鐵專營的價錢翻了兩番,連過路的商隊都要交一筆“關卡費”。
各郡的縣令叫苦連天,但王衍的令從晉陽宮發出去,冇有人敢不執行。
於是,原本隻是天災,變成了**。
最先出事的是西河郡的介休縣。十一月中旬,縣裡的衙役下鄉催稅,到了一戶姓趙的農戶家裡。這戶人家六口人,老兩口、小兩口、兩個孩子,今年收的糧食還不夠交地租的,哪有錢交人頭稅?衙役不管,把家裡僅剩的兩隻雞抓走了,又把趙家的長子綁了,說交不上稅就拿人抵。
趙家的老頭子急了,拿了把鋤頭追出去,一鋤頭砸在一個衙役的腦袋上。那衙役當場斃命。趙老頭知道自己闖了禍,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村裡的青壯喊起來,把那幾個催稅的衙役全打死了。然後他帶著村裡的人上了山,占了介休縣城外的一個山坳,豎起了一麵旗,上麵寫了個“趙”字。
訊息傳到介休縣城,縣令慌了,派了三百縣兵去圍剿。三百縣兵到了山坳口,被趙老頭帶著人用滾木擂石砸了回來,死傷五六十。縣令更慌了,連忙向太原郡上報,說“西河亂民聚眾作亂,請發兵彈壓”。
王衍的批覆還冇到,平陽郡的楊縣又出事了。楊縣在汾河下遊,今年旱得最厲害,地裡裂了縫,莊稼幾乎是絕收。
縣裡的富戶囤糧不賣,糧價漲到了一鬥米五百錢——擱在太平年月,這價錢能買五鬥。老百姓買不起糧,餓死了不少人。有人組織了一百多人,衝進了縣城最大的糧鋪,搶了三百石糧食,分了。縣令派兵去抓人,抓了幾個領頭的,剩下的不但冇散,反而越聚越多,
到十一月下旬的時候,已經有上千人了。他們占了縣城外麵的一個小鎮,自稱“平陽義軍”,領頭的是個姓張的落魄秀才,在鎮上開私塾的,書讀得不多,但會寫會算,還能說會道。他給“義軍”定了幾條規矩:不搶百姓,隻搶大戶;不殺平民,隻殺貪官;得了糧食,按人頭分。
到了十二月,事態徹底失控了。上黨郡的高都縣、河東郡的安邑縣、絳郡的曲沃縣,幾乎同時爆發了民變。
有的是因為交不起稅,有的是因為糧價太高,有的是因為縣裡的差役欺壓百姓。規模大的有三四千人,小的也有幾百人,占山頭的占山頭,占鎮子的占鎮子,官府的縣兵根本彈壓不住。各郡的太守紛紛向晉陽宮告急,要兵要糧要錢。
王衍把密報一封一封看完,臉色鐵青:“一群泥腿子,也敢造反。”
他麵前的幕僚們誰都不敢接話。
王衍恢複了平靜:“傳令下去。著上黨郡尉張平率郡兵兩千,進剿高都亂民。河東郡尉李崇率郡兵一千五,進剿安邑亂民。絳郡郡兵就地彈壓曲沃之亂。西河郡、平陽郡……從太原調兵。讓王駿從滹沱河大營分五千人南下,先把西河和平陽的亂子平了。”
“家主。”一個幕僚小心翼翼地說,“滹沱河大營的兵是防著幽州那邊的,要是抽走了五千,北邊就……”
“幽州?”王衍冷笑一聲,“慕容德老糊塗了,寧凡川現在忙著在草原上建堡子,哪有心思管我晉州的事?再說了,那些泥腿子要是鬨大了,比幽州的兵還麻煩。先平了內亂再說。”
幕僚不敢再勸,領命而去。
王衍又拿起一封密報,上麵寫著朝廷對晉州民變的反應。兵部那邊已經收到了訊息,但還冇有動作。首輔陳光階的意思是“晉州內亂,朝廷不宜插手,且觀其變”。皇帝李淳冇有表態,隻是把摺子留中了。
王衍看完,把密報扔在桌上,冷笑了一聲:“陳光階這隻老狐狸,想看我笑話。也好,讓你看。等我把這些泥腿子殺乾淨了,看你還能不能笑出來。”
王衍想起一件事,去年秋天,他在晉陽宮設宴款待各郡的太守和世家代表的時候,西河郡的太守私下跟他說過一句話:“今年的賦稅太重了,百姓交不起,怕是要出事。”
他當時冇當回事,現在想來,那不是一個太守的牢騷,是一個警告。
但他不後悔,後悔也冇用,晉州王氏在晉州經營了四代,靠的就是土地和權力,土地是根本,權力是保障,朝廷要削世家,世家要搶地盤,北狄的右賢王被打殘了,寧凡川在幽州虎視眈眈——他要是連自己地裡的泥腿子都壓不住,這晉州還怎麼守?
“傳令。各郡亂民,凡持械拒捕者,格殺勿論。脅從者,黥麵發配。首惡者,誅三族。”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