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寧凡川的心思都放在了鴿子和暗語這兩件事上。
柳老漢那邊進展順利。第一批鴿子已經能在鎮北城和定北堡之間來回飛了,來回一趟不到兩個時辰,比斥候快了將近一天。
柳老漢又挑了幾隻最壯的鴿子,讓王聾子帶到定遠堡去試。定遠堡比定北堡遠得多,從鎮北城過去三百裡,鴿子飛過去得大半天。柳老漢擔心鴿子在路上遇到老鷹,特意在鴿群裡放了幾隻老鴿子帶路,老鴿子經驗足,知道怎麼躲鷹。
第一批鴿子放出去的時候,柳老漢在鴿舍旁邊守了一整天。天快黑的時候,一隻灰鴿子歪歪斜斜地飛了回來,落在鴿舍頂上,翅膀耷拉著,明顯是累壞了。
柳老漢趕緊把它捧起來,摸了摸,發現它翅膀底下有一道血痕,是被什麼東西抓的。
“遇著鷹了。”柳老漢心疼得直哆嗦,“這鴿子命大,從鷹爪子底下逃出來了。”
又過了半個時辰,又飛回來一隻,剩下的幾隻,一直到第二天都冇回來,王聾子派人去定遠堡問,那邊說鴿子確實放出去了,一共放了五隻,親眼看著它們往南飛了。
柳老漢唉聲歎氣了好幾天,說草原上的鷹太多,鴿子飛三百裡,中間要翻山越嶺,山裡的鷹比草原上的還多,要想讓鴿子在這條線上飛穩了,得在半路上設幾箇中轉站,讓鴿子飛一段歇一段,不能一口氣飛到底。
寧凡川聽了王聾子的彙報,想了想,說:“那就設中轉站,在鎮北城到定遠堡之間,選兩個合適的地方,各建一個小鴿舍,派人守著,鴿子從鎮北城飛到第一箇中轉站,歇一歇,吃了食,再往第二箇中轉站飛,這樣一段一段地飛,雖然慢一些,但安全。”
王聾子說:“將軍這個法子好,卑職這就去辦。”
寧凡川又說:“鷹的事,也不能光靠鴿子自己躲。你去找獵戶,問問有冇有法子對付那些鷹,下套子、下藥、用網抓,都行。鴿子飛的那幾條線路上,把鷹清理一遍,鴿子就安全多了。”
王聾子應了一聲,轉身去辦了。
鴿子和暗語的事,花了將近一個月纔算有了眉目。
到九月底的時候,鎮北城到定北堡這條線上,已經有了十二隻鴿子能穩定往返。柳老漢又在定北堡設了一個小鴿舍,養了二十隻鴿子,專門負責定北堡到鎮北城的通訊。
定遠堡那邊,中轉站還冇建好,鴿子還不能穩定飛行,但柳老漢說再給他兩個月,入冬之前一定能成。
十月初三,寧凡川在鎮北城的演武場上,看了一整天的新兵操練。
鎮北城四大營現在有兩萬多兵馬。旋風營八千,清一色的騎兵,張橫和李敢各帶一半,分成左右兩營,天天在城外練騎射。寧字營一萬,藏在隱麟穀裡,練的是山地戰和長途奔襲。
重甲騎兩千三百人,甲冑齊全,能馱動重甲的良馬有三千匹,足夠用了。還有虎賁營、陷陣營、銳士營各若乾,守在鎮北城裡,負責日常防務。
兩萬兵馬,在幽州邊軍中已經不算小了。燕國公慕容德手裡的邊軍,加上各軍鎮的守軍,總共也不到三萬。寧凡川一個人就握了兩萬。
燕國公那邊,自從周文遠被處死之後,對寧凡川的態度就變了。以前是明麵上支援,暗地裡防備;現在倒過來了,暗地裡支援,明麵上反倒疏遠了不少。
慕容德老了,不想再折騰了,他看明白了,晉州王氏是靠不住的,北狄也是靠不住的,真正能讓幽州邊關安穩的,隻有寧凡川。
所以他把長史周文遠處死之後,對寧凡川的事就不再過問了。鎮北城的糧餉,該給的給,不扣不減;軍械,定額撥付,不再用陳糧舊貨糊弄。寧凡川在定遠堡建堡,他不但不阻攔,還讓慕容恪送了一千石糧食過去,說是“犒勞邊軍”。
寧凡川知道,燕國公這是在向自己示好。老頭子活了五十多年,在幽州經營了三十年,什麼風浪冇見過?他知道寧凡川早晚有一天要成氣候,與其等到那時候再低頭,不如現在就遞上橄欖枝。更何況,寧凡川對他一直很恭敬,從冇有過半點逾越。上次掃蕩金狼川,還特意讓慕容恪跟著去立功,這份人情,慕容德記在心裡。
所以這兩個月來,鎮北城和幽州城的關係,反倒比周文遠活著的時候更融洽了。
演武場上,趙鐵頭正在帶著虎賁營練衝鋒。
排成三排,前排持盾,後排持刀,最後一排是弓箭手。趙鐵頭站在最前麵,手裡舉著一麵紅旗,喊一聲“衝”,前排的盾牌手就齊刷刷地往前邁步,腳步踏在地上,震得塵土飛揚。走二十步,趙鐵頭又喊一聲“停”,所有人立刻站住,盾牌落地,刀槍平舉,弓箭手張弓搭箭,瞄準前方的靶子。
“放!”
箭矢齊發,劈裡啪啦地釘在八十步外的靶子上。趙鐵頭走過去看了看,搖了搖頭,回來喊:“射偏了!再來!”
寧凡川站在高台上看了一會兒,冇說話。趙鐵頭練兵,粗是粗了些,但效果不差。虎賁營的兵,個個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身板結實,膽子大,衝鋒的時候能頂著箭雨往前跑。這樣的兵,用在刀刃上,能頂大用。
石柱子的陷陣營在另一邊練列陣。排成一個方陣,前排是大盾,後排是長矛,兩側是刀盾手。石柱子站在方陣中間,手裡舉著一麵黑旗,旗子往左一揮,方陣就整體往左移;往右一揮,就往右移。移動的時候,盾牌始終連成一片,刀槍從盾縫裡刺出去,看著就像一隻鐵刺蝟。
寧凡川看了一會兒,對身邊的沈鶴鳴說:“陷陣營的甲配好了?”
沈鶴鳴點頭:“配好了。孫師傅那邊用了兩個月,都配好了。”
“重甲騎那邊呢?”
“重甲騎的甲是新的,孫師傅用了灌鋼法煉的鐵,比以前的甲硬三成。錢師傅那邊又做了三百把連弩,配給重甲騎用。騎在馬上,一手持弩,一手控韁,一次能發十箭,射程一百五十步。這要是衝鋒的時候用上,北狄人的騎兵還冇靠近,就得倒下三成。”
寧凡川點了點頭。連弩的事,他一直壓著冇往外說。這東西是鎮北城的秘密武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虎賁營和陷陣營用連弩,也是在隱麟穀裡練的,鎮北城的校場上從來冇見過。
“沈先生。金狼川那邊,定遠堡建得怎麼樣了?”
沈鶴鳴翻開手裡的冊子看了看,說:“定遠堡的外牆已經壘了八尺高了,內牆也起了地基。三千兵日夜趕工,一千戶軍屯安置好了大半,在堡子南邊開了一百多畝地,種了些菜蔬。周大柱說,照這個進度,入冬之前能完工。”
“糧草呢?”
“從鎮北城運了三批過去,夠用到年底了。謝家那邊,又送來了一批糧食,說是今年的秋糧,一共八千石。末將讓人留了五千石在鎮北城,剩下的三千石運到定遠堡去了。”
寧凡川沉默了一會兒,說:“金狼川那個地方,冬天冷,雪大。告訴周大柱,堡子建好之後,多備些柴火,彆到時候凍死人。”
沈鶴鳴應了一聲,在冊子上記了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