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紅雨淅瀝落下。
無相山的山門早已麵目全非,原本秀麗的山峰,在那一擊之下折損大半。
滿地皆是跪伏的影。
碧海宮殿懸於雲端,卻並未因下方的慘狀而有半分搖。
對於下方弟子的叩拜置若罔聞。
良久。
目匯。
這般。
彷彿在那雙蒼老的眼眸之下,自己的一切,包括百妖譜的,都無所遁形。
從頭到腳,一寸寸看過。
“多年了。”
“這東域的一潭死水,也許久未曾泛起過這般大的浪花了。”
“這一手,很不錯。”
下方,瀚顯真人聽到這話。
不是......
你怎麼還誇上了?
可心中吐槽歸吐槽。
隻得保持著低頭的姿勢,朝去。
隻是靜靜地看著老道,袖袍之下,雙拳握。
“你不用這般防著老道。”
“若是老道真想殺你,方纔擋下那紅月之時,順手也就殺了。”
薑月初微微瞇眼,正開口。
“其實......老道並不想對你出手。”
“這棋盤上的棋子,一個個都太守規矩,太知道怎麼審時度勢,怎麼明哲保。”
“悶得讓人發慌,悶得讓人絕。”
“無法無天,不守規矩......狠狠地紮進這腐朽的棋盤裡,把那些裝睡的老東西都給捅醒。”
他看著薑月初,就像是一個看著自家最有出息的後輩,語氣中滿是誠摯。
“你是個好苗子。”
薑月初終於開口,神平靜:“所以呢?想要和解?”
他擺了擺手,寬大的袖袍在風中作響:“老道隻是覺得可惜。”
“可惜你生不逢時,可惜你選錯了路,更可惜......”
“老道雖才,雖想看這天地大,但老道終究是這無相山的正座,是這棋盤上的一名執棋者。”
話音落下。
原本已經平靜下來的天穹,在這一刻瞬間變。
老道緩緩站起。
卻好似這方天地的主宰,從沉睡中蘇醒。
聞言。
“原以為到了執棋境,裡多能吐出兩句新鮮的,沒曾想......”
撣了撣袖,神輕蔑:“還是這般陳詞濫調,又是什麼規矩......你們這群老東西,是不是除了這套嚇唬人的把戲,就不會點新鮮的?”
搖了搖頭,心中最後那一對執棋強者的探究也隨之煙消雲散。
麵對這般毫不留的譏諷,碧海宮殿之上的老道卻並未怒:“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得不守的規矩,哪怕是老道我,也得守我該守的規矩...老道為無相正座,道統供奉,自然不能對你毀山滅門之事置之不理,這很正常。”
老道角微微勾起:“世人皆言神仙好,言修道便是太上忘,需得摒棄七六,方能得證大道。”
“又為何要執著於長生久視,不如順應天意,得過且過算了。”
見沉默,老道似乎談興已盡。
周氣機如淵如海,深不可測。
老道居高臨下,出三手指:“既已局,那便按老道的規矩來。”
“你若能撐住老道三招而不死,今日毀山之過,老道便不再追究。”
此言一出。
薑月初緩緩升空,直至與那碧海宮殿平齊。
隻是漆黑如墨的眸子看向老道。
下一刻,老道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便隕落於此。”
“你後所背負的那座凡俗王朝,連同那百萬黎民百姓,老道皆會送下去陪你。”
“你看如何?”
連那淅瀝瀝的紅雨,在這一刻也彷彿凝固。
三招。
薑月初微微垂下頭,漠然地注視著腳下。
緩緩出右手。
掌心之中紋路清晰,卻又不似尋常子那般弱。
良久。
這句話來得沒頭沒腦。
他雖閉關多年,不問世事。
此刻外界分明是深秋將盡,寒冬來的景。
老道眉頭微蹙,隻當是這丫頭被自己的氣機震懾,心神失守,生出了癔癥。
“丫頭,你心了。”
“你若是能接下老道這三招,保住命,待到熬過這個寒冬,明年此時,自然能看到春暖花開,草長鶯飛。”
看起來,老道似乎真的是為了今日打上山門之事才如此迫。
早在其門下滄玄真人來犯大唐之時......這些,便已經埋下了種子。
無相山真的會對滄玄的事坐視不理麼?
唯有將一切可能握在自己手裡。
將未來都握在手裡。
隨後。
清冷絕艷的麵容上,掀起癲狂之意。
“嗯?”
剛想琢磨其中的意思。
“我已經將春天,握在手裡了。”
【當前道行:二百三十五萬九千四百三十二年】
現在隻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