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孩子。”
老道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
“不過......”
“倒也算是......”
說到此。
他隻是看著長安城縱橫錯的街道,看著那些在廢墟中哭嚎的百姓。
恍惚間。
那是大漢王朝的舊年歲。
隻有一條散發著脂與餿水味的暗巷。
還有個為了幾個銅板,便能張開的窯姐兒。
每日裡為了幾個銅板,要賠著笑臉,任由渾酒氣的男人,還要忍老鴇的打罵,公的白眼。
可那人護他。
“多吃點,長大了考狀元,給娘掙個誥命夫人回來。”
後來。
那年冬至,雪大如席。
遇上了個喝醉了的富家公子哥。
人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死死拽著那公子的袖,非要討個說法。
說法沒討到。
幾十個家丁,拿著棒,圍著那人打。
孩子就站在人群外頭。
看著那個平日裡給他洗做飯,給他哼曲兒哄睡的人,被打得模糊,奄奄一息。
可他不敢。
直到人群散去。
孩子爬過去,抱著哭。
“娘知道......你看不起娘......”
“下輩子......”
那天晚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到的......連看門的狗,都被他剁了泥。
他亡命天涯,如喪家之犬。
那是個很好的姑娘,不嫌棄他臟,不嫌棄他是殺人犯。
他也想。
姑娘病了。
等他滿是傷,拿著換來的藥跑回去的時候。
就差那麼一點點。
他抱著姑孃的屍,在雨裡坐了三天三夜。
後來。
他被玄真天的老祖看中,帶回了山上。
隻是要需要斬斷塵緣,便可得證大道,長生久視。
“師弟,紅塵皆苦,往事如煙,忘了便是。”
他修道修得很快。
聞弦、鳴骨、點墨、種蓮、觀山......
可每當夜深人靜。
全是那片刺眼的紅雪。
想起那句“不做娼”。
修到最後,到底要修個什麼東西?
真的不知道......
他給自己取了個道號。
為何無十三?
無名,無姓。
無兄,無弟。
無子,無。
這世間所有的牽掛,所有的羈絆,他都斷了個乾乾凈凈。
便是——無敵。
多霸氣?
這無敵二字背後。
直到登樓......站在那高高的雲端,俯瞰著腳下的蕓蕓眾生,終於明白了。
什麼得道仙?
全是狗屁!
了那層皮囊。
隻要是人......便逃不過那生老病死,逃不過那恨離別。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高高在上的太元妖皇。
太元妖皇眉頭微皺,落下的虎爪,竟是在這莫名的氣機牽引下,變得遲緩無比。
心中竟是生起一不安之。
無十三緩緩抬起雙手。
隻有數不盡的悲涼,自掌心蔓延開來。
“可是直到千年歲數,纔想明白......”
想人時,人已非。
千年忙碌,千年修行。
青天之下,即為人間。
“來不及啊......”
來不及。
來不及救娘。
如今......
“去他孃的來不及!”
這一步。
不再是那個抱著屍無能為力的浪子。
渾濁的老眼,在這一刻發出前所未有的。
整個長安城,乃至整個大唐的天空,瞬間變了。
而是一幅畫。
有恨別離。
有那個死在病痛之下的。
“這是什麼?!”
卻一轉頭,對上了一雙清冷淡漠的眸子。
卻讓在場的眾人,忽然心中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