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江風呼嘯,捲起兩岸峭壁上的枯草,發出悲鳴。
為了不驚那可能到來的大妖,營寨並未點起太多火把。
最高的瞭塔頂。
在側不遠。
薑月初側過頭,目落在對方側臉上。
終於開口。
謝聽瀾手一抖,差點筆嚇掉在地上,抬頭看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薑月初搖了搖頭。
反正以如今的境界,一天兩天不睡覺,也不礙事。
“寫書?”
謝聽瀾角了,無奈道:“薑大人說笑了......還沒到那個份上。”
“是給家師的信。”
謝聽瀾嘆了口氣,解釋道:“本該早就該寫了,隻是當時在餘杭聽聞要回太湖,便想著該經由蘇州總衙......”
“雖說軍急,事急從權,但畢竟好些天未聯絡。”
說到這,謝聽瀾撓了撓頭,臉上出一憨厚。
“報個平安,也省得老頭子瞎心。”
報平安......
輕輕應了一聲。
薑月初其實不太懂這種覺。
這一世醒來,便是這兒,除了妖魔,便是想殺的人。
殺的人多了,殺的妖也多了。
可若是明日戰死在這橫山渡......
莫名地。
也就是一而已。
“薑大人?”
他小心翼翼地探過頭來。
薑月初神未變,隻是淡淡道:“無事。”
但他並未拆穿,隻是學著薑月初的樣子,著江水出神。
謝聽瀾忽然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慨。
“羨慕我?”
“也不全是。”
“羨慕薑大人這一本事,更羨慕大人那份年意氣。”
“這般瀟灑,這般快意恩仇,纔是我輩武人夢寐以求。”
“我自生長在蘇州府,六歲那年,便被師尊看中,帶回了總衙。”
“旁人都羨慕我。”
“說來也可笑......長這麼大,我甚至連江南東道的地界都沒怎麼出過。”
“吃著最好的丹藥,練著最上乘的功法,聽著周圍人的阿諛奉承,卻連這外頭的天是什麼都不知道......”
說到這,年輕的郎將聲音低了下去。
“不知......我這一生,可還有機會去親眼看看。”
最終,隻能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
城裡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進來。
可又有多人,羨慕他安安穩穩地坐在高堂之上,有人遮風擋雨,有人噓寒問暖?
謝聽瀾整理了一下緒,重新恢復了往日那副沉穩乾練的模樣。
薑月初搖搖頭,安的話到了邊,卻覺得不知道說什麼。
恰逢此刻。
“哈哈哈哈!薑巡查!薑巡查!”
隻見嶽懷遠一漉漉的單,腳捲到膝蓋,顯然是剛從水裡上來。
這老漢子卻渾不在意,反而一臉獻寶似的沖著塔頂揮手。
“這太湖水域的魚就是!比咱們餘杭的還要鮮亮!正好方纔見營中還留著半壇子陳醋,老子這就讓人去收拾了,再給你們整一道地道的西湖醋魚!”
...
天剛矇矇亮。
昨日嶽懷遠捉來的那條大青魚,到底是沒能做西湖醋魚。
幾百號漢子蹲在地上,捧著瓷大碗,呼嚕嚕地喝著魚湯,啃著乾的乾糧。
熱湯下肚,驅散了深秋清晨的寒意。
嶽懷遠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手裡抓著兩個饅頭,也是吃得滿油。
薑月初放下碗,目越過營寨的圍欄,投向渾濁激的江麵。
嶽懷遠幾口將饅頭塞進裡,胡嚼了兩下嚥下,隨後站起。
“吃飽了,就乾活吧。”
整個橫山渡大營,瞬間運轉起來。
數百名鎮魔衛迅速披掛整齊,奔赴各自的戰位。
絞盤吱呀作響。
雖然看不見,但能明顯覺到江水的流速在經過那片區域時,變得更加湍急。
此時此刻。
放眼整個江東地界。
商船停運,漁舟歸港。
而在那漫長的湖岸線上。
數以萬計的鎮魔衛,著赤紋黑,手持橫刀,盯著浩渺煙波。
日頭逐漸升高。
午時。
隻待驚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