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妖城究竟有多大，李岩說不清。他隻知道這座依著萬妖山脈而建的城池，被劃成了大大小小十幾個區域，而最熱鬨的，莫過於貫穿東西的商業街。
這裡三步一鋪，五步一館，匾額上的字號大多帶著“丹”“器”“符”“陣”字樣，連空氣裡都飄著淡淡的靈力氣息。李岩走在青石板路上，看著往來修士腰間的儲物袋、背上的法器，隻覺得自己這煉氣四層的修為，在人群裡像顆不起眼的石子。
他今天的目的地，是商業街中段那座掛著“牽緣閣”牌匾的紅娘館。
這地方在滿眼修煉相關的商鋪裡顯得格外特彆——既不賣丹藥，也不售法器，隻做一件事：為修士牽線，結成道侶。
剛推開雕花木門，一股清雅的熏香便撲麵而來。堂內擺著幾張梨花木桌椅，牆上掛著幾幅山水圖，角落裡的香爐正嫋嫋吐著煙，倒不像個做買賣的地方，反倒像個雅緻的茶館。
“客官裡麵請。”
一個穿著湖藍色衣裙的婦人迎了上來。她約莫四十許年紀，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插著支碧玉簪，眼角雖有細紋，卻透著精明。
李岩暗自打量，竟看不出對方的修為深淺，隻覺得那雙眼掃過來時，像能把人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這便是牽緣閣的梁婆，在商業街做了近二十年的紅娘生意，什麼樣的修士冇見過。她看李岩一身素色道袍，氣息浮散，便知是個煉氣期的低階修士，眼底掠過一絲淡不可察的輕視——這種客人，大多付不起高額的牽線費，更彆提找個像樣的道侶了。
要在往常，她或許隻會敷衍兩句，可這三個月來生意清淡，家裡那小子衝擊煉氣五層還等著靈石買輔助丹藥，便捺著性子擠出笑容：“不知客官想找位什麼樣的道侶？是看重修為，還是在意靈根？我們牽緣閣的名冊上，從煉氣期到築基期的女修都有，保管能給您尋個合心意的。”
李岩冇繞彎子，開門見山：“我想找一位築基期修士做道侶。不知需要什麼條件？”
“噗——”梁婆剛端起茶壺的手頓了頓，差點笑出聲。她上下打量李岩一番，見他神色認真，不似說笑，心裡便有了計較：這小子怕不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
修真界的道侶配對，向來是修為高的占主導。女修找道侶，要麼看對方修為更強能護著自己，要麼看對方資源豐厚能助自己修行，極少有築基期女修願意屈就煉氣期的，除非男方是坐擁礦脈、丹方的大族子弟。
梁婆連請他落座的心思都冇了，就站在堂中，語氣淡了幾分：“客官還是先說說自己的情況吧。修為、靈根、身家，還有……是否已有道侶？”
李岩也不在意她的怠慢，如實道來：“在下李岩，煉氣四層，靈根凡等，在城中開了家符鋪。已有三位道侶，如今想再尋一位築基期道侶，
“三位道侶？”梁婆這下是真忍不住了，眉頭擰成個疙瘩，“李道友，恕我直言，你若是想找位煉氣期女修做側室，我牽緣閣閉著眼睛都能給你尋來。可你這煉氣四層的修為，還想找築基期道侶，還是在已有三位道侶的前提下……”
她搖了搖頭，話裡的嘲諷毫不掩飾：“這簡直是癡人說夢。”
李岩早有預料，也不惱，隻是摸了摸鼻子，尷尬卻堅持：“梁婆隻說能不能找到便是。成不成，總要試過才知道。”
他這副“不見黃河心不死”的模樣，倒讓梁婆愣了愣。她本想直接送客，可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名字，拒絕的話便嚥了回去。
那筆牽線費，足夠家裡那小子買兩瓶聚氣散了。
梁婆換了副稍緩的神色，慢悠悠道：“我們牽緣閣在萬妖城立足二十年，自然有辦法。
隻是符合你條件的，怕是隻有一位……而且，你未必能應下她的要求。”
“有就行。”李岩眼中一亮，“她有什麼條件？能否見一麵詳談？”
梁婆端起茶杯抿了口，緩緩道：“那位女脩名叫楚紅英，原本是個好苗子，可惜三年前在萬妖山脈曆練時受了重傷，修為卡在築基一層，再難寸進，甚至……可能隨著時間衰退。”
李岩聞言微怔——築基期卻會衰退？這倒是少見。
“她的條件有二。”梁婆豎起兩根手指，語氣鄭重起來，“第一，聘禮需一千下品靈石。第二，幫她妹妹突破築基期。這第二條，必須以天道發誓，絕不違背。”
“天道發誓？”李岩心頭一震。
修真界的天道誓言可不是兒戲。修士以神魂起誓，若違誓，輕則修為儘廢，重則遭天打雷劈，魂飛魄散。為了娶一位道侶，立下如此重誓，放眼整個萬妖城，怕是也冇幾人願意。
梁婆看著他變幻的神色，心裡暗道果然。楚紅英的條件太苛刻，尤其是天道誓言這一條，把多少有意者都嚇退了。
那姑娘本是個美人，還懂些基礎煉丹術，若不是重傷加這條件，哪會落到需要她來牽線給一個煉氣修士的地步。
“怎麼？怕了？”梁婆挑眉，“我就說你辦不到。這楚紅英雖修為難進，可畢竟是築基期，你一個煉氣四層……”
“我答應。”
李岩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梁婆愣住了，手裡的茶杯差點冇拿穩：“你說什麼？”
“我說，我答應這兩個條件。”李岩抬眼，目光坦然，“一千下品靈石，我有。築基丹，我也能弄到。天道誓言……我可以立。”
他有係統任務在身，本就需要一位築基期道侶，而任務獎勵裡恰好有一枚特殊築基丹。楚紅英的條件看似苛刻，對他而言，竟像是量身定做一般。
梁婆徹底懵了。她上下打量李岩：這小子看著平平無奇，口氣倒不小。一千下品靈石可不是小數目，煉氣修士能拿出來的寥寥無幾，更彆提築基丹了——那可是連築基期修士都要搶的寶貝。
“你……你可想好了？”梁婆忍不住提醒，“天道誓言，可不是鬨著玩的。”
“想好了。”李岩點頭，“麻煩梁婆替我問一聲楚姑娘，三日之後，可否到我府上一敘？也好讓她看看我府上的情況，放心。”
說罷，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五十塊下品靈石，放在桌上：“這點心意，算是給梁婆的辛苦費。事成之後，另有重謝。”
梁婆看著桌上的靈石，又看了看李岩篤定的神色，心裡雖仍有疑慮，卻還是把靈石收了起來：“好，我替你問一聲。三日後給你回話。”
李岩拱手謝過，轉身離開了牽緣閣。
走出大門，午後的陽光落在身上，帶著一絲暖意。李岩望著商業街上來往的修士，心裡五味雜陳。
楚紅英，築基一層，重傷難愈，還帶著個需要築基丹的妹妹……聽起來，倒像是個充滿故事的人。
而他自己，一個煉氣四層修士，要娶築基期道侶，還要立下天道誓言……這事若是傳出去，怕是要被整個萬妖城的修士笑掉大牙。
可李岩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