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辰無可無不可地說道:“那就見見吧,這有什麼,他還能對我下手不成。”
周見喜突然想到了什麼,趕緊說道:“我這有個好東西,要不領導你試試?”
楊辰奇怪地問道:“什麼好東西?”
周見喜指了指外麵:“他在我們的會見室等著呢,要不你過去那邊,我在路上給你講講。”
“行,走吧。”楊辰也沒有拒絕,接訪這種人員,一般都有專門的地方,就是怕這類人知道楊辰的辦公室在那,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溜進來了。
在路上,周見喜給楊辰介紹道,原來他們紀委最近才弄到一款裝置,就是可以穿到身上的微型攝像機,可用於秘密取證、調查和隱秘監控。
“楊書記,要不給您裝到身上,這樣的話,也好防止他有什麼異常舉動。”周見喜主要是想讓楊辰試試這套裝置,萬一楊辰覺得好玩的話,說不定大手一揮,讓紀委多買幾套呢。
這個年頭,都有這麼先進的裝置了嗎?楊辰有些意外,但也確實有點好奇,就對周見喜說道:“行吧,那你給我裝到身上吧,我試試。”
到了紀委,周見喜喊來一個比較漂亮的女工作人員,幫楊辰把裝置穿到身上。
其實後麵要彆到腰上一個黑色的方塊,就跟明星腰後帶的那種接收器一樣,這個應該是電池加采集裝置。
紐扣一般大小的攝像頭通過一根很細的透明線束連線著後麵的黑色方塊。
攝像頭可以放到袖口,也可以夾到領口,或者領帶夾上。
楊辰看了看夾到了胸口偏下的位置,到時候坐在那裡記錄,正好遮掩一下。
周見喜說這個錄影裝置可以錄五個小時的時間,聲音和影象都可以錄進去。
楊辰就帶著它進了會見室,裡麵坐著一個五短身材的小老頭,看起來有點坐立不安的樣子。
看到楊辰進來,趕緊站了起來,沒等周見喜介紹,人家就先哭了起來:“楊書記,您可是出了名的好官,我們群眾都說您是包青天,您可要為我主持公道。”
周見喜過去哄了半天,好不容易哄好了,對方卻看著周見喜一言不發,似乎在等著周見喜離開。
把周見喜氣的呀,頭也不回就離開了會見室。
“現在你可以說了。”楊辰看這位李栓保的精神狀態,似乎有點不太對頭。
看著目光閃爍,透著狡黠,挺精明的樣子,但眼神深處,又異常堅定,甚至還有一種捨身取義的悲壯感。
都說精明的人不會走極端,但是一旦走了極端,就很難說服。
這個在上訪戶的集體中非常常見,他們很多也都是那個時代的能人,仗著思想開放、思維靈活,賺了錢或發了家的。
然後又因為思維靈活,吃了大虧,最後就是走成了極端。
楊辰就遇到了一位,開了個機械加工廠,廠子後麵有一段古城牆,說文物吧,價值不大,也不值得重點保護。
這位就非常聰明,或者說覺得自己聰明,貼著古城牆堆了一個長條土坡,那個古城牆其實也是土質的,然後他在他的土坡上栽上樹,然後開始慢慢挖那個古城牆,用了五年時間,把那個古城牆挖沒了。
然後他就說這片地是他的,土坡是自己修的,樹是自己栽的,至於古城牆,可能是自然坍塌了吧。
反正他是死不承認是自己挖的,反正你們也沒有什麼證據。
那個時候法治還不太健全,直接給他上手段,算是屈打成招吧,判了他兩年,廠子也黃了。
然後這家夥就一直上訪,不知道緣由的人,自然覺得他屈。
但知道的人,覺得他一點都不屈。
集體上訪的人不算,單獨上訪的那些人中,至少一半都是非常精明的,但是因為一件事,對他個人來說,可能是大事,但在楊辰看來,就是很小的事,有的一糾纏就是二三十年,把大好的時光浪費到這上麵,太可惜了。
有一位,也是挺有能力,開了一個小配件作坊,給一個大廠做配套,有技術有膽量,隻要堅持下去,絕對能夠發展壯大。
但有一件事改變了他,他給那個廠送了一批配件,負責接收的人正好有事急著走,就讓他先卸到廠裡,明天給他開票據。
雙方合作多年,他也不好拒絕,再加上東西反正送到了,還能自己跑了不成。
結果到了晚上,這批配件被人偷走了,然後廠裡就開始耍起了無賴,不承認你送過來了,反正我們沒見,你也沒有憑證。
一批貨相當於他半個身家呢,他當然不能接受,於是就開始哄。
本來廠裡的意思是,這個損失廠裡肯定無法承擔,因為承擔的話不僅要背責任,而且沒有依據,因為廠裡沒有證明收到,這個賬都沒法處理。
廠裡給他的安撫就是,你以後繼續送,價格可以給你提一提,慢慢把你的損失補上來,肯定不讓你吃這個大虧。
結果他不願意,然後哄大之後,廠裡自然就不再要他的貨了。
他又去法院起訴,自然也是輸了,於是就開始頻繁上訪,這一上訪就是十八年。
人生有幾個十八年。
楊辰聽了都唏噓,最後楊辰把那個企業叫過來,讓他們拿幾萬塊錢出來,然後楊辰拿著錢對他說道:“老兄,那個時候的幾萬是個大數字,現在呢,你這二十來年要是好好乾,就是打工,也要掙幾十萬了,還弄的家裡不寧,老婆孩子不跟你親,你想想值得不?”
拿到錢後,這位就成了傻癡茫然狀態,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
甚至兒子把他接到家後,第二天醒來還是準備去上訪。
都成執唸了。
但是這位,並不像是真的受了那種莫大的委屈過來告狀的人。
“楊書記,我要向您正式舉報,我們西河窪鄉藥材生產收購站的周嶽彬貪汙受賄、挪用公款、任人唯新、大搞一言堂、說一不二、生活作風腐敗等等,共有十大罪狀。”對方極為悲憤地對著楊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