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動靜不小,周通警惕望去,隻見這些人較之昨天的又有些不同。
都是兇惡粗獷之輩,虎背熊腰不說,滿臉的橫肉也頗為唬人。
想來這些人都不是什麼善茬才對。 看書就上,.超實用
周通瞧見了人群中夾著的孫管事,他滿臉神氣地湊上前來,抬手就朝著江月指去。
「都快些,擒虎……取膽!」
取膽!!!
隻是聽到這話,周通眼珠子都給瞪大了。
他抓住了籠子的鐵桿,臉湊了過去,似有千般怒罵想要出口,但江月掃了一眼過來,便是讓他收聲內斂了回去。
那眼神便是在警告他。
無需多言。
砰!!!
插了銷的鐵籠子又被砸開。
幾個凶神惡煞的漢子似是為了壯膽,進籠前脫去了上衣,由著幾個家僕端著冷水,從頭頂給他們澆了下去。
冷水一激,心血噴發,便是再如何害怕,心中也能憑空生出一分膽氣!
「哥幾個,上了!」
「走!!!」
幾人不分先後地湧到了籠子裡頭,四前六後,拖著江月的身子往外使勁推。
「……」
江月沒有動靜。
但一張虎臉此刻都已是猙獰到了極致。
這便是疼的緣故……眉心的,肩膀處的,甚至是兩隻爪子處的傷口……如今僅僅隻是讓她動彈些許,便有鑽心痛楚侵襲而來。
「這老虎沒叫喚,莫不是死了?」
有人喊了一嘴,在前頭拽著的家僕嗬了一聲,抬手使勁一戳江月斷開的前爪。
「嗷……」
「瞧見了沒?活得!隻怕是這畜生懶罷了。哥幾個加把勁!」
「這玩意兒也忒能活了嗬……昨日流的那些血,如今居然還有氣在?」
「妖便是妖,可不是獸能比的。據說這些妖結了丹之後都是本事非凡,尋常手段,便是想使勁折騰它們,也難上加難!」
「倒是賤命難殺!」
眾人把江月推出了籠子,周通聽得身後動靜陣陣,再一轉頭,卻見個五米多高的木樁子,正從外頭推進來。
這又是要做什麼?
周通瞧見一群匠人上前,錘子錐子齊上陣,一陣敲打擺弄……便是做成了個五米多高的木架台。
「都來搭把手!」
一人喝道,其餘眾人應聲上前。
兩根足有人頭大小的鐵鉤取出,用錘子釘入到了江月前爪的創口處……釘上一下,江月便痛呼一聲。
周通又見他們用繩子將其末尾係起,纏在架上,開始用勁!
「把它提起來!」
江月的創口被生生撕裂,整個虎軀高高吊起。
可便是五米多高的木架子,也不如她的軀體長……最後江月隻能是後退拖跪在地上,兩隻前爪左右分著懸掛,讓她胸膛挺起,空門大開。
此情此景,周通想起了菜場裡頭的屠戶攤。
為顯新鮮,需得把剝了皮的肉物,用鐵鉤懸掛起來。
唯有見得客人買下了,才用刀一塊塊地削下……
「刀呢?!」
「這邊!」
正中的屠戶啐了一口唾沫在手,使勁揉散,接過小臂多長的開膛刀。
他踩上了臨時搭出來的木台,繞到了江月的麵前。
周通便是看不見了……
他隻能瞧著江月的背影,高高仰起了的虎頭,再也瞧不見絲毫之多的東西。
發生了什麼?
嘶……
「出血了,接著!」
一盆盆的木桶端了過去,再下來時,裡頭皆是鮮紅的一片。
江月昂揚著腦袋,虎目微閉,此刻就像是死了般的全無動靜……但周通卻能看到她眉頭緊皺,嘴巴一開一合地張著。
她還活著。
哢,哢,哢……
一陣陣的動靜傳來,江月的背影隨之一顫一顫,周通隻覺得自己心肝都在陣陣抽搐。
既是怕的……也是疼的。
血腥氣瀰漫,與昨日一般無二。
但不知為何,周通如今並不覺得腥臭,取而代之的唯有胸中的憤懣與悲傷。
哢!
一聲脆響入耳。
「骨頭剁開了!他孃的……骨頭硬的跟鐵似的,換刀……換刀!!!」
一陣陣呼喝聲傳來,周通看著人潮湧去,江月被吊起來的背影,此刻更是一聳一聳地顫抖著……
粘稠的動靜不絕於耳,夾雜著幾聲的怒罵。
過了半炷香後,那聲音又變得歡喜。
「取出來了……好大的虎膽!謔,居然足有人頭大小!倒是神異非凡……」
原本退在了一邊的孫管事本是捂著口鼻,如今聽到這話眼睛微亮,快步上前。
「快快快!用瓷盆裝好……拿去,用藥酒泡好!時辰耽擱不得,這東西可得給小少爺喝……明目湯最是要緊!」
周通趴在了籠子邊沿處,看得清楚,瞧得分明。
一顆渾圓的墨綠色的虎膽盛在了兩人合抱的瓷盆裡,由著他們呼哧呼哧地運了出去。
上頭粘連著血絲,在初晨的陽光下冒著濛濛的熱氣……
它還鮮活。
眼淚順著周通的眼眶溢了出來,他看著人群慢慢散去,瞧見那渾身沾血的屠戶轉了出來,在眾人佩服的目光下收刀入鞘。
「這妖的確厲害……想要開膛還不容易。得是用剪刀開個口子,再用剔骨刀滑進去,使勁才能撕開那皮!」
「老鄭,你以前殺過這麼厲害的東西沒?」
「嘿!倒是沒有。最厲害的也不過是四米多長的野豬!」
「那也不簡單了……尋常野豬哪有四米多長?」
「卻也比不過這隻妖虎的一根毛了!哈哈哈!!!」
眾人笑作一團,正想要離去,一落在最後打理的家僕多嘴問了句。
「這虎妖……就這樣吊著嗎?放著沒事?」
「都是孫主管交代下來的,儘管照做就行了。」
「可它都被開膛了……就這麼放著一夜,還能不死?!」
「哈,所以說你見識少,如此妖異非凡,這才能稱之為『妖』啊!」
「便是得先吊它一夜,等明日清晨再來,到時候想剝皮也就方便了許多……這些我都是聽少爺提到的,說是『庖虎冊』上麵就是這般寫著的。」
「殺這虎妖還要門道?」
「當然了!當今世上有名有姓的妖怪,落在我們手中……那便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好東西!可得榨乾了使才行。」
眾人說說笑笑地離去。
隻剩下了周通與江月留在後院裡頭……
淒淒涼涼,腥臭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