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上我了。
隻是意識到這點,周通就彷彿如墜冰窟,渾身上下都被『凍』了個結實。
這少爺雖不見什麼動作,但隻是瞧見這張似笑非笑的臉,周通就連連後退,把背貼在了籠子邊沿處,渾身抖如篩糠。
時至今日,他終於是明白過去農村開席,為何瞧見人殺豬的時候,那些個看家狗都能被嚇到屁滾尿流。
這便是怕啊!!!
孫管事三步並作兩步跑,湊到少爺身旁一鞠,恭敬說道。
「少爺,這就是前幾日在坊市上盤下的白猿!平日裡頭隻聽得猴腦風味獨特,卻也未有什麼機會瞧見,如今壽宴在前,我隻當多些奇珍異味都是好的……」
「奇珍異味……」
他囁嚅著重複了一遍,兀自點頭。
如今再將目光轉來,朝著周通一頓打量,最後將視線落於他天靈蓋上。 超便捷,隨時看
那眼中的笑意雖是不變,但嘴唇微抿了些許,便似是咂摸了一下。好似想到了那腦髓的味道,惹得饞蟲微動。
「……!」
周通下意識地雙手抱頭。
「哈哈!好啊,倒是好啊!你有心了……那日若是吃的暢快,這功也得算在你頭上。」
一言抵得千萬金。
孫管事臉上漲紅,似是中了天上掉來的金子,大喊大叫,連連跪謝。
「多謝少爺,多謝少爺!」
「你也是我孫家人,這般要緊事若是安排妥當,自然少不得你好處……我去做功課了,你自己可得努力!」
那少爺轉身離去,留下一張大餅,卻是讓孫管事都卯足了勁。
隻是他自己也不做工,如今壓力下傳,隻得是狠狠指使著這些手底下的人來忙活。
「都聽見了!熬過這場壽宴,重重有賞!」
周通看著孫管事都離去了,這纔多少恢復些許。
他重新湊到了籠子的邊沿處,聽著外頭絮叨,倒是捉住了不少的『閒言碎語』。
要知道這世上雖有修者,但卻非是人人皆有靈根用以修習。
一看資質,二入師門,三修道行,四得正果。
如此說法,便是當今世道有關於修者的『刻板印象』。
而今這孫家不僅有著幾個門麵式的長輩,方纔那被稱之為少爺的傢夥,更是如今冉冉升起的新秀人物。
劍修……
孫家一門,都拜入的一處地方。
這便是根深蒂固,代代相傳,本事非凡!一柄青鋼劍使得厲害,之前壓製江月那一手更顯淩厲。
而若是一朝踏入修途,不僅壽命延長許久,同時還可習得通天本事……如此一來二去,宗門世家更顯威名遠揚。
可普通人的壽元卻不得寸進。
這便是讓周通很快就想明白,如此一來二去,人族隻需時間積累,便可攢出許多本事高強,壽元悠長的修士。
那……
那妖族呢?
「哎,瞧瞧那老虎……都被砍掉了爪子還有氣在,當真是厲害。」
「你可不能把它與其他野獸相提並論,妖便是妖!傳聞結了丹過後,它們也可騰雲駕霧,與我們修士那般,修習本事。」
「那又怎會被人抓著,如今淪落如此下場的?」
「嗬,自當是因為我等人族勢強了!如今這世道,十三州地何其寬廣?充其量卻也不過兩州是那妖族領地……妖結丹,非天時地利人和不可成矣。」
這家僕搖頭晃腦一陣,瞧見周圍視線不絕。
當下心中激動些許,語氣也是高昂。
「有運勢在身纔可成妖,但我人族……便是出身貧弱,若得靈根在身,亦可平地飛升!如此一來二去,這些妖物怎可與我等人族爭鋒?」
倒是有理!
周遭聽著的眾人連連點頭,附和不斷。
「怕是假以時日,那兩州地也將淪陷。適時……那什麼妖王洞主,都得被烹成桌上餚!」
說得興起,周圍人也在紛紛起鬨。
「有理有理……我們如今隻能吃些飛禽走獸,但若是天下妖物盡可擒之,那到時候……便是這般虎妖,我們也能捉來吃了?」
「嗬!何止是這虎妖?龍肝鳳髓可聽過?這可是真切物!我爺爺早些年在將軍府裡做過傭工,府裡有次宴請招待貴客,據說就呈上了那東西呢!」
「可是當真?!哎呀……我便是隻聽人提起過這般的東西,隻當是說笑呢!」
「怎可有假?我爺爺那日端的菜盤,龍肝就是他用玄鐵刀切開的!你且聽著……那龍肝似硬非硬,似軟非軟,是紅彤彤的一塊,放在案板上撲撲地跳!」
「呀?可是真物?龍肝龍肝……竟能如此神異?倒是的確非凡了。」
「哪有什麼非凡,都是道聽途說罷了!」
這家僕引得眾人圍觀,大剌剌地往地上一坐,氣勢十足地拍著大腿,叫嚷著喊道。
「你以為有多厲害?那是因為剛剖出來的!我爺爺親眼看著金龍被踩在腳底下,用刀劃開背,一下砍斷腦袋,抽筋扒皮,去骨抓肝!」
他環顧四週一圈,眾人皆是噤聲,隻等著他繼續說這稀罕事。
「言至於此,各位想必應當也有了定論才對?沒錯……這便是活取出來的!」
就如同集市裡的豬狗那般,便如同坊間帶來的黃牛綿羊無差。
殺的鮮活,那便是臟器離體了,可都是溫熱……
還一股一股地跳著呢!!!
周通顫抖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如今雖是完整,但心血似是冰冷了那般,讓他隻覺得手腳都是陣陣發軟。
「我爺爺那會兒掌刀,還悄悄留了一塊給自己嘗呢!我爺爺說了,這東西就得吃個鮮活,熱氣騰騰,帶著血絲那種。」
「可是何味?」
「我爺說了,鮮甜鮮甜的,又糯又香!隻是一抿就能化開,滑到肚子裡頭都是舒暢,還能唇齒留香呢!」
「厲害厲害,當真是令人神往的了……」
眾人唏噓一陣,周通聽了個分明,這會兒隻覺得如墜冰窟。
這世道,這世道……
妖,可還有什麼活路可言?
「所以啊,這妖不妖的,在我看來都是差別不大。」
他昂揚起了腦袋,一邊笑著一邊嚷道。
「若是拆皮去骨,便是吞雲吐霧又如何?終究不過是我人族的盤中餐,碗中羹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