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紙入手,不等周通細細打量,朱歡從後院折返回來,順手又往他的挎包裡塞入幾個零碎的物件。
「大猴子,這些蜜餞果子可甜,有柿餅,也有蜜棗!我平日自己都捨不得多吃兩顆……都予你了!路上嘴饞摸兩個還能解解饞。」
周通撓了撓頭,臉上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他是感激的。
但腦子裡頭止不住地就回想起了當初在孫家時的遭遇。
雖同為人,差距卻大。
到底誰是好,誰是壞?周通腦子裡頭盤旋這些個東西,雖非本意,但在孫家那些日子的遭遇湧上心頭,讓他腮幫子都忍不住繃得緊實。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閒,.超貼心 】
「大猴子,愣著幹什麼?」
聲起於旁,周通茫然張望過去,正好瞧見朱歡把臉湊了過來。
可是太近了……若在平時,周通斷然不會讓這丫頭湊得這般近!
更何況如今他心頭繚亂,更是煩悶異常。
他看得恍惚,隻覺眼前光影切換,這溫和笑臉陡然一模糊,再清楚時,卻是變成了孫家僕人那般的猙獰笑臉。
『剖腹取膽,下酒入藥!』
『天下何其之大,卻無你容身之處!』
上輩子的點滴融於血肉,化作江月的慘叫,在周通腦中炸開。
「嘎!」——別過來!!!
周通忍不住驚叫了一聲。
這動靜來得突兀,把朱家三人都給嚇了一跳。
湊近了的朱歡更是如遭雷擊般,兩腿發酸,整個人順勢就跌坐在了地上。
「我,我……」
朱歡胸膛高高起伏又落下,嘴巴開開合合,最後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歡兒!」
徐梅趕忙上前,一把抱住了倒在地上的女兒。
周通愣愣地站在了原地,他抬頭看了看昏過去的朱歡,再瞧瞧同樣一臉愕然樣的朱雲富……
心中的愧疚翻湧,讓他的聲音都帶上了幾分的顫抖樣。
「嘰……」
朱雲富伸手探了探鼻息,又是一番搗鼓過後,這才似乎鬆了口氣。
「便是無大礙的,隻是嚇得一跳,把魂都給驚到了而已……睡上一覺便好,帶歡兒去房裡,安頓下來。」
徐梅應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白猿,勿要放在心上。歡兒與你接觸甚多,失了分寸……不懂人獸有別,便是她自己的問題,與你無關。」
有道是猿猴似人。
周通一張紅臉雖是猙獰,但喜怒哀樂在其之上都可見得分明。
朱雲富看得他這般模樣,當下心中嘆氣,或是覺得可憐……再次出言安慰一二。
「你還有要緊事在身,便是耽擱不得……早些出發,早些回來。到時候再見著歡兒,再說道一二也不算遲,你看如何?」
便如此罷。
隻是周通心中愧疚愈演愈烈,有道是無心之舉最是傷人,他如今求罪都是沒個門路,隻好原地跪下,向著朱雲富磕了一頭。
一謝救命之恩,二謝送別之禮。
朱雲富趕忙上前,似是想要托起周通,但也被方纔動靜所懾,便是不敢觸碰於他。
「萬萬不可,萬萬不可……」
也隻能這般唸叨兩句,奈何不得周通。
跪完拜完,周通縮著腦袋,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屋子。
他朝著這門戶深深看了一眼過來,隨後轉過頭去,向著圍牆縱身一躍。
周通體態輕盈,隻是翻轉,騰挪一陣,很快便是離開了村子。他來時輕巧,去時卻又急切,狼狽……
而方纔朱雲富說的那些話語,此刻也在他心頭縈繞,久久揮之不去。
人獸有別,人獸有別……
是了。
如今周通是獸,是精怪,未來還會是妖。
尋常凡人脆弱無比,隻是一聲驚叫都可輕易奪其性命……而厲害些的修士又視周通為洪水猛獸。
人間再無他的位置。
他是妖,他是妖怪……
周通神情都是變得恍惚了許多,這些日子剛剛恢復過來的精神狀態,又在此刻重新變得渾噩了不少。
便是這般的起落,讓周通也瞧不見周遭的異樣……他隻是瞧見一隊騎馬而行的數十人沿路狂奔,卻無心思仔細打量其中的身影。
他隻是躲開這些人潮,向著山林前進,打算先行與那憨貨碰麵……如此神色匆匆,自然也無心思觀察。
而若是周通此刻願意停下腳步,仔細打量。
便可瞧見裡頭藏著的那個『熟悉身影』。
「停下!」
一人喝止馬隊。
這夥人衣著精細,打扮鮮亮,看起來就不是什麼尋常門戶的樣子。
「你說清楚,到底是哪路人把劍賣給你的?!說不清楚,腦袋搬家!」
一個肥胖的中年男子被踹出佇列。
如今跪倒在地上,眼淚鼻涕混作一團,他也不管什麼,隻是使勁地求饒。
「孫少爺,孫少爺啊!您饒了我吧,我真記不得那人什麼模樣了……我那鋪子一日光來打點的人都有百來號之多,怎可記得如此清楚?您高抬貴手……」
『饒』這字還未出口。
斜刺裡一抹寒光吞吐,不偏不倚,正中他右手掌。
初時隻覺得一涼,而這涼也不經久。隻是停頓片刻,就像是沸騰了的水,狠狠頂著蓋頭,撲撲地冒出了熱氣!
便是沸騰了,便是生疼了!
半個手掌都被整個地削了開來!
「啊,啊……」
他疼得滿地打滾,周遭卻無一人關心於他。
唯獨個包著腦袋,麵容陰冷的男子緩步上前,用手中長劍戳向他胸口。
劍尖寸入,刺開衣物,貫通皮肉,卻又不達臟器處……
如此皮肉之痛,既讓人心頭髮寒,又教人肝膽欲裂。
「你便是想不起來,也得想起來!我限你三息,再不交代,便是整條胳膊!」
如此煞星在前,便是為了保命,也得胡編亂造了才行……這商販痛哭流涕,連聲喊道。
「有的有的!孫少爺,我記起來了……就在我們來時那村,或許賣我長劍那人就在於此!」
「那就回去,仔細查查!」
此人不偏不倚,正是孫順!
身旁的貼身侍衛似有憂慮,湊過來低聲道。
「少爺,我們出來好些日子,再過一陣,恐怕會有人唸叨……莫不是先行回去一趟,休整些日子再來?」
孫順似是聽不得這些話,抬手一巴掌扇了過去。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