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再也睡不著了。
既是因為之後的安排,同樣也是因為胸中翻滾著的各種思緒。
他抬頭朝著上頭望了過去,月亮雖明,但遠處也已可見晨曦吐露,朦朧的光彩之中,如帷幕般的夜色正在緩緩褪去。
長夜將盡。
要天亮了……
「咳,白猿……」
江月開口了。
周通原本還在發懵,如今聽到了動靜,一轉身就朝著江月的方向看去。
「嘎!」
「你醒了?倒也好。省了我叫醒你的功夫……你且聽著,聽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江月的聲音比昨日更顯虛浮,像是踩在了棉花橋上,凜風飄然,而她在上頭左右搖晃,隻是一分神的功夫就能摔下去……跌得粉身碎骨。
「等那群人再進來,他們……會用刀來剝我的皮。昨日用的剪子,今日就得換做滑刀……尋常凡人破不開我的虎頭皮,便是,便是……」
說著說著,江月又沒了聲息。
像是熬夜了許久的人,借著一個晃神的功夫,就這麼淺淺地睡了過去。
又在幾秒後猛然驚醒。
「便是需得劍修,需得那個賊人上前!才能破我的皮肉障!所以……所以今日,這孫家的劍修都會到場!」
提起了仇人恨事,江月的語氣陡然一肅。
「適時,我就會動用手段……將這些賊人一網打盡!結界沒了掌控,他們無暇顧及你……白猿,那時候你就跑……頭也不回地跑!」
簡單到了樸素程度的計劃。
但站在周通的角度而言,他卻是沒有任何質疑的餘地。
畢竟他隻是個連妖都不如的白猿罷了……此刻隻能是小聲地『嘰』了一下用作回應。
——你想怎麼做?具體怎麼操作?要是失敗了又該如何是好?
類似的疑惑此起彼伏,但周通卻是一句話都問不出口。
事已至此,不成功便成仁。
難道還能有第三個選擇不成?!
腦中思緒不斷,周通已是聽到了外頭傳來陣陣的腳步聲。
來了……
他皮肉下意識地緊繃了起來,轉頭朝著大門望去。
砰!
如同昨日那般,大門被整個地推開,那些個凶神惡煞的家僕魚貫而入。
較之於前兩次的生疏,緊張,今日他們已經明顯習慣了許多。
不僅臉上表情放鬆,一路走來也都是有說有笑,顯然已是不把江月當成一回事了的樣子。
「哎,老王!你昨日喝了那虎血,感覺如何?」
「嘿……可別說,我家媳婦兒今天都下不了床,早上起床還朝我翻白眼呢!」
「確實是好東西,給勁又上頭,我那些自己沒能喝,轉頭賣給了隔壁家的那個瘸子……他可是結婚了三年都沒動靜,指不定就靠著這一手呢!」
「你倒是會做生意嗬!我還聽說了,用虎骨下酒,再加些藥液,那效果可比虎血強上好幾倍!」
「此話當真?!」
「我騙你作甚……回頭找少爺求求情,求個一段骨頭總歸是不難的吧?」
「那便是容易才對……我去說!」
那邊說說笑笑,幾個家僕湊上前來,開始處理後院裡頭剩下的活物。
那日的江月一嗓子下去,把好些個野兔山豬都給嚇破了膽,吐著酸水就徹底昏死過去了……如今這批又是昨日新購來的。
距離壽宴還有幾日,也得好生養著,等灶台火熱,算準時辰,再行下鍋。
雖是麻煩。
但壽宴便是如此。
端著碎糠的家僕叫喚著雞群過來啄食,嘴上也不閒著,跟旁人細碎道。
「說起這個,老太爺今年高壽了?」
後者撿菜剝殼,停頓一會兒,思索道。
「應當……應當是有一百了才對!」
「謔,那倒是的確不容易……」
「可不是嘛!非是修者能活到如此年紀,這便是人瑞!就算是仙逝了,那也算是喜喪。」
那家僕說起這個,當下又是一陣搖頭晃腦,語氣裡頭多了幾分的得意樣。
「便是正因如此啊,這壽宴可得安排體麵些的才行。畢竟別家的可都沒我們老太爺長壽……百歲高齡呢,據說縣令和府君都要過來赴宴!」
「那這些人……可都是修者?」
「自然是了!我孫家一門三劍修,入的青雲宗,可都是明日之星。這些人不趁著現在來攀談一二,難道還能等到什麼更好的時候不成?」
周通聽了個囫圇,卻也隻是對這些東西有了大致印象而已。
一門三劍修,青雲宗……
還有之前聽到的十三州地,江月久居的南山……
這世界到底有多大?
周通縮在了籠子角落,小心翼翼地摩挲著指甲殼。上頭的創口幾乎已經完全癒合,完全不妨礙接下來的行動。
啪!
關著周通的籠子被掀了開來。
動靜來得突然,他也是微微出神,頓時似是被嚇了一跳。
抬頭望去,隻見兩個家僕正說說笑笑地把爛水果往籠子裡倒。
這便是周通今日的口糧了。
他畢竟也是被關了有些日子,昨日聽得這些人閒聊,大致也明白了這些東西的由來。
都是放在院子裡頭,招待客人剩下的,抑或是少爺太太瞧不上眼的,硬生生放爛了的玩意兒……
品相好些的也輪不到周通吃,半途上就被這些家僕拿去了。
看著麵前的這些玩意兒,周通咂了砸嘴,今次卻是沒甚食慾地轉過頭去。
畢竟待會兒江月真的動起手,他要是一肚子的湯水食物,怕是腸子都給攪在一起。
更何況在習慣了吞天勢過後,周通發現自己對於口腹之慾的要求似乎也低了很多……彷彿吐息這種行為本身,也能給他提供不少的能量補給。
難道說……這些個日月精華也能食?!
雖無解釋,但周通覺得也有幾分道理。
「哎,你看這白猴子不吃水果?」
「莫不是嘴養叼了?不喜歡吃些落魄東西……」
幾人湊了過來,隔著籠子打量周通。
隨後一聲怒罵夾在裡頭傳來。
「你們這幫人吶,剋扣就算了,都爛光了還給它吃?真不怕主管瞧見,追究?!快快打掃乾淨!換些完整的!」
有些東西便是如此,不上稱好說,但若是算起了斤兩,那一分一裡可都得辨個清楚纔好。
幾個人連連討饒,把籠子騰了個乾淨的。
周通生怕他們看到自己身後快被磨穿了的鐵條,這會兒背靠過去,像是被嚇傻了似的一動不動。
「嘿,這白猴子可是傻的,居然嚇得一動不動?」
「瞧見那虎妖的慘樣,被嚇壞了吧。也是正常……」
一人笑吟吟地湊了過來,隔著籠子拍了拍周通頂上的鐵條。
「好猴子,你便是再等等吧……嘿,就快輪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