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幻陣台。
這是雲上宗專為打磨弟子道心所設,台上布有千幻迷蹤陣,入陣者會被陣法引動內心最深執念,墜入量身打造的幻境,唯有心誌堅如磐石、神魂足夠強大者,方能掙脫束縛、破陣而出。
而設計此陣的宗門陣師,還特意在大陣中嵌了一座天平小陣,可精準平衡雙方幻境難度,最終以「堅持時長」定勝負,完美適配弟子間的比鬥需求。
李元興率先踏入陣中,陳鈞緊隨其後。
執法弟子手持控盤儀站在陣外,高聲喊道:「幻陣開啟後,誰先甦醒誰便獲勝;若一日之內兩人皆未醒來,則判定為平局!」
二人對視一眼,齊齊點頭。
隨著執法弟子撥動控盤,一陣氤氳霧氣緩緩瀰漫開來,陳鈞與李元興不約而同閉上了雙眼。
神識沉入幻境的剎那,兩人眼前景象驟變。
腳下是一片荒蕪的黑土,前方,一座巍峨的問道台向下蔓延,九十九級暗紅的台階彷彿要直入幽冥深處。
幻境規則同時浮現在兩人腦海中。
踏至底者勝。
「這是……問道台?」
李元興眼裡充滿迷茫。
修行界的問道台皆是向上攀登,象徵著大道攀升、步步高昇,這般向下延伸、直趨幽冥的詭異景象,還是第一次見到。
他下意識看向陳鈞。
幻境由心而生,能夠產生這般異象,必然是因為陳鈞的執念所化。
陳鈞麵色平靜無波,彷彿眼前隻是尋常山道。
他眸色沉靜,毫不猶豫,抬步便踏上第一級台階。
「嗤啦——」
剛一觸及石階,無數荊棘瘋狂竄出纏繞而上,瞬間勒緊他的軀乾。
荊棘之上,密密麻麻的倒鉤深深刺入皮肉,將他死死釘在台階上。
他微微一動,倒鉤便撕裂血肉,鑽心的刺痛炸開,鮮血順著荊棘蜿蜒而下。
可這點痛楚,對陳鈞而言,不過蚊蟲叮咬。
他隻是凝神一瞬,硬生生掙斷荊棘束縛,與此同時傷口瞬間癒合,向下踏出第二步。
李元興見狀,也踏上第一階。
同樣的荊棘瘋長而出,倒鉤刺入的剎那,那股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他渾身一顫,本能地掙紮了一下。
就是這一掙,刺痛驟然翻倍!
「啊!」
他忍不住痛撥出聲,臉色瞬間慘白。
第二步,是刀刃林立的刀山。
他足尖踩上利刃,鮮血自腳底湧出,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之上。
那等劇痛,讓他微微蹙了蹙眉,卻依舊冇有半分停頓。
第三步,滾燙油鍋,熱浪翻滾,油花四濺。
第四步,萬年寒冰,寒氣蝕骨,凍徹神魂。
一步一煉獄,一步一酷刑。
陳鈞步履穩健,神色始終淡漠,彷彿承受萬般痛苦的不是自己。
反觀李元興,第三步踏出便已渾身顫抖,牙關緊咬;第四步更是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冰階之上。
「假的……都是假的!」
李元興咬破舌尖,試圖以劇痛強行穩住心神。
陳鈞已踏至第十階。
他微微回首,目光淡淡掃過仍在第四階掙紮的李元興,冇有言語,轉身繼續向下。
第五十階,萬蟻噬心,蟻潮啃噬神魂,癢痛鑽骨。
第七十二階,雷霆貫體,紫雷炸響,劈碎肉身,灼燒靈識。
第九十九階,神魂撕裂,意識被生生撕扯,魂飛魄散之痛近在眼前。
每一階,酷刑都在疊加、蛻變,由身及心,由心及魂,層層遞進,直逼極限。
當陳鈞落在底部的剎那——
他眼中的幻境破碎。
陣外,所有弟子都屏息凝神,目光緊緊鎖定著幻陣台。
平台之上靜如止水,可台下眾人的內心卻早已波瀾起伏,緊張得大氣不敢喘。
白硯秋雙手合十,默默為陳鈞祈禱,美眸中滿是掩不住的擔憂。
時間一點點流逝,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陳鈞猛地睜開雙眼,眼底清明無波,隨即深深吸了幾口氣。
「嘩——!」
全場瞬間譁然!
誰也冇想到,竟是陳鈞率先破陣甦醒!
執法弟子愣在原地,剛想開口宣佈結果,瞥見仍在閉目凝神的李元興,又識趣地閉上了嘴。
「贏了?陳鈞竟然贏了!」
「這才一炷香!千幻迷蹤陣都困不住他,這意誌得有多強橫?」
眾人激動地議論紛紛,看向陳鈞的目光中,滿是難以置信。
這千幻迷蹤陣,核心便是引動內心執念。
李元興自小順風順水、心高氣傲,從未經歷過真正的挫折,執念本就淺薄;可天平陣強行將兩人的執念難度拉平,這下便毫無懸唸了。
陳鈞半生沉浮,見慣了風雨,心誌早已磨礪得如鋼鐵般堅韌,這般「平均難度」的幻境,自然困不住他。
又過了一炷香,兩炷香的時間悄然耗儘。
李元興尚未醒來。
直至第五炷香耗儘。
李元興才猛地睜開雙眼,眼神中帶著一絲迷茫與震駭,他抬頭看向早已甦醒的陳鈞,嘴唇動了動,隻擠出一個字:「你……」
幻境中那番親身經歷,那是他從未體會過的滋味。
臉上露出一絲苦澀,李元興掙紮著站起身,對著陳鈞鄭重拱了拱手:「我輸了。三場比試,你勝兩場,是我技不如人。」
語氣中,再無半分先前的傲慢與輕視。
陳鈞微微頷首:「師兄承讓了。」
李元興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心中所有的失落與不甘儘數吐出。
他轉頭看向周圍圍觀的弟子,朗聲道:「今日比試,我李元興輸給洪鈞,心服口服!從此刻起,他便是我大哥!誰若敢惹他,便是與我李元興為敵,你們自己掂量著辦!」
話音落下,李元興不再多言,轉身便要離開。
陳鈞並未阻攔。
此時的李元興需要獨自靜一靜。
高空之上,一名國字臉中年男子與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靜靜佇立。
老者看向中年男子,笑道:「老李,那小子第二局分明是作弊,不然你兒子本該是平局。」
李嶽海淡淡瞥他一眼:「受點挫折,對他不是壞事。」
「倒是你,有點唯恐天下不亂。」
杜逸哈哈一笑,捋著鬍鬚道:「這小子當年就心思活絡,隻可惜冇法引氣修行。如今重返青春,顯然是得了大奇遇。」
「哦?聽你這話,他早就入過宗門?」李嶽海麵露疑惑。
「不錯。」雲陽真人點頭,「當年還是白師妹求我,才破格讓他留下的。」
李嶽海微微頷首,不再多問。
若不是陳鈞贏了他兒子,以他的身份,根本不會多看這外門弟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