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外門居所,陳鈞盤膝而坐,將那枚「守心」竹牌輕輕放在掌心。
杜逸的警告,他怎會不懂。
白硯秋是宗主師妹,天驕之姿,未來可期。
而他,即便成了內門、立了王朝,在真正的頂層力量麵前,依舊微不足道。
可懂,是一回事。
低頭,是另一回事。
陳鈞將竹牌收起,閉目入定。
第二天,入定中的陳鈞忽然感覺到一股冥冥中的功德之力籠罩全身,被雲上宗正式納入庇護。
「看來,內門弟子的稽覈,通過了。」
當他再次路過溫棲寧先前駐守的屋子時,已換了一位中年執事。
那執事目光一掃,落在他腰間的銀牌上,立刻微微頷首。
陳鈞頷首回禮,徑直向內門弟子報到處走去。
「內門弟子陳鈞,拜見長老。」
與外門由內門弟子兼任執事不同,內門長老清一色皆是煉神境,乃是宗門真正的中層砥柱。
「進來。」屋內傳來一道渾厚的聲音。
陳鈞推門而入,隻見一位灰袍老者端坐蒲團,雙目微闔,周身氣息如淵似海。
老者緩緩睜眼,目光如電掃過陳鈞全身,微微一怔:
「洪鈞?外門弟子僅用半年……修為還在後天九層?」
「李長老,弟子血脈特殊,修為雖停在後天九層,肉身已突破至鏈氣一層。」
李立岩微微點頭。
世間修行路千萬,擁有洪家血脈的弟子,肉身強於修為也在情理之中。
「內門弟子,享宗門氣運百分之一加持,可入藏經閣三層,每月領中品靈石十枚、丹藥三瓶。」
李立岩語氣平淡,「但內門亦有規矩。新入弟子有一年緩衝期,之後每五年需完成一次宗門任務,逾期未完成,剝奪內門身份,貶為外門。」
「弟子明白。」
李立岩重新閉目:「去吧,屋舍、洞府可自行挑選,宗門地圖上均有標註。」
陳鈞躬身退出,在內門登記處選了一處僻靜偏遠的屋舍,便馬不停蹄趕往藏經閣。
「嘿,老小子,居然混到內門了?」
墨長老倚在門框上,眯眼打量他腰間的銀牌。
「墨老。」陳鈞拱手行禮,順手遞上幾壇烈酒。
「不錯。」墨長老笑著收下。
「墨老,弟子想求一門能釋放法力威壓的功法。」
陳鈞直言來意。
他無法吸納靈氣的事,早已被少數人知曉。
如今肉身實力遠超修為境界,且隨著肉身持續精進,這份差距隻會愈發懸殊。
屆時,他所修的功法體係,必定會引來無端猜忌。
唯有尋得一門秘術,模擬法力波動,方能以假亂真,妥善遮掩自身的特殊之處。
「模擬法力威壓?」
墨長老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你小子倒會挑。藏經閣三層確實有一門《幻息訣》,能把氣血之力偽裝成法力波動,煉至大成,連返虛境都難辨真假。不過……」
他頓了頓,「此訣有一弊端,維持偽裝需持續消耗自身氣血,無法長時間催動。」
陳鈞心中暗喜。
他本就不是用來久持,隻是日常遮掩,這弊端對他而言,根本不算問題。
「弟子明白,還請墨老指點方位。」
「三樓丙字架第七排。」
陳鈞道謝後拾級而上。
藏經閣三層藏書不多,每一部功法都被靈光籠罩。
他很快找到《幻息訣》玉簡,貼於眉心研讀。
原理並不複雜,以特殊經脈路線,將氣血扭曲成法力波動的頻率。
「簡直是天作之合。」
他肉身本就遠超同階,氣血越是雄渾,能模擬出的法力波動便越是強盛。
陳鈞暗中運轉,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緩緩鋪開,與尋常鏈氣一層一般無二。
他心念微動,悄然調整氣血流轉的頻率,氣息隨之起伏變幻。
從鏈氣一層,緩緩提至二層、三層,再穩步攀升至四層、五層,最終穩穩停在鏈氣六層的境界氣息上。
「倒是方便。」
陳鈞滿意點頭,隨後仔細翻了兩本黃階功法《燃血訣》與《斬》前往登記。
墨長老瞥了他一眼:「旁人選功法,皆是往高階、上品裡擠,你倒好,淨撿這些旁人瞧不上的功法。」
陳鈞聞言嘿嘿一笑:「長老先前不是說過,合適的纔是最好的?」
墨長老哈哈一笑:「老小子,倒是把老夫的話記在了心上!不錯不錯,孺子可教也。」
他拿起酒葫蘆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陳鈞手中的《燃血訣》上:「今日便多指點你兩句。有些功法之所以被列為黃階,並非其效果不佳,恰恰相反,它們的威力往往能超出你的意料。」
「就說你這本《燃血訣》,它對修煉者的肉身之力有著極高的要求。唯有你的肉身強度超越同階修士,功法的真正功效才能徹底激發。」
墨長老頓了頓,「超出同階二層的肉身強度,施展此訣可讓肉身爆發力可增一倍;若是能超出同階三層,威力便翻兩倍,以此類推,肉身越強,威力便越恐怖。」
陳鈞聞言緩緩點頭,這正是他當初選中《燃血訣》的原因。
墨長老見他神色,便知他心中早有計較:「既然你知道,那就少用,用一次,折壽一次。」
「弟子心中有數,多謝長老提醒。」陳鈞肅容拱手。
墨長老點點頭,目光又移到另一本《斬》上:「至於這本,你既然敢選它,看來你的武法,已然觸控到『法境』的門檻了?」
陳鈞聞言微微一笑,並未多言。
「不錯,走吧。」
墨長老揮了揮手。
陳鈞再拜,轉身離去。
離開藏經閣,他徑直往太上長老居所方向走去。
行至一處藥園外,遠遠便看見李元興與師兄師姐一同忙碌。
太上長老對他極為寵溺,卻也管教極嚴,旁人看不到的地方,李元興的努力從不敢真的懈怠。
這些過往,都是先前白硯秋與他閒聊時無意間提起的。
「李師兄。」陳鈞遠遠招呼一聲。
聽到這道熟悉卻又讓他莫名牴觸的聲音,李元興的動作猛地一頓,身子幾不可察地僵了僵。
「一定是幻覺……」他下意識甩了甩頭。
「師弟,有人叫你。」身旁師姐輕聲提醒道。
李元興抬頭一看,果然見到陳鈞,臉色瞬間黑了下來,不情不願地走了出來,嘴唇動了動,低聲喊了一句:
「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