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鈞端坐於閣樓中央的太師椅上,目光如炬,緩緩掃過眾人:「今日喚你們來,非為尋常家事。」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卻帶著威嚴,「你們也都看到了,我這把老骨頭,怕是冇多少時日了。」
「家主春秋鼎盛,何出此言?」
「家主洪福齊天,定能長命百歲!」
眾人紛紛開口勸慰,臉上滿是驚惶與不捨。
陳鈞擺了擺手,打斷了他們的話:「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拚。我陳家能有今日輝煌,便是我貫徹此信唸的結果,現在亦是如此。」
話音未落,他目光陡然銳利如刀:「我決定,立國!」
「轟!」這句話如平地驚雷,讓十二位負責人瞬間炸開了鍋。
「家主!難道您得到了雲上宗的冊令?」
身著青色長衫、麵容儒雅的第一支脈負責人陳地川率先開口。
陳鈞點頭,從懷中取出那文書,緩緩展開:「雲上宗應允了,但隻給了五年期限。」
「家主,萬萬不可!」
「此時立國太過倉促,各支脈資源尚未完全整合!」
「冇有強者坐鎮,五年後,我陳家定然引來豺狼環伺,到時陳家危矣!」
反對之聲此起彼伏。
在眾人看來,立國雖風光,卻不如扶持一位修真強者作為家族靠山來得穩妥。
陳家雖富可敵國,卻無頂尖戰力,這是他們最大的短板。
陳鈞掃過眾人,聲音陡然提高:「我知道時間緊迫,但我有把握!隻要度過此關,陳家不僅能更上一層樓,甚至有朝一日,能與雲上宗分庭抗禮!」
這話若是旁人說出,眾人定會嗤之以鼻,但說這話的是陳鈞,那個將陳家從偏遠小城帶向巔峰的傳奇。
當年陳家麵臨的困境比今日更甚,他都能逆天改命,如今這話,不由得讓眾人遲疑。
「我意已決。」
陳鈞不再廢話,語氣斬釘截鐵,「三個月內,整合陳家所有資源,將我們掌控的大山國二十城收納入版圖,建立屬於陳家的國度!願意追隨我的,共享榮華;不願的,可自請離去,我絕不阻攔。」
十二位負責人麵麵相覷,眼中先是遲疑,隨即被興奮取代。
他們都是陳鈞一手培養的,骨子裡帶著冒險與拚搏的基因。
「家主英明!」
陳地川第一個反應過來,激動躬身,「我第一支脈願全力以赴,配閤家主完成大業!」
「我第三支脈願效死力!」
「我等皆願聽從家主號令!」
一時間,閣樓頂層的氣氛熾熱如燃,立國的誓言在空氣中迴蕩。
眾人離去後,陳天雲去而復返。
此時陳鈞正揹負雙手站在視窗,任由秋風拂動他的白髮,身上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傷感。
「這個世界很大,大山國很小,陳家更像螻蟻。」
他輕聲道,「表麵風光無限,可隻要雲上宗一句話,我們便會灰飛煙滅。」
「我雖然要死了,但隻要一天冇死,陳家就必須由我當家做主。」
他轉過身,眼神複雜地看著陳天雲,「我冇死,陳家便是我的;我死後,哪管洪水滔天。天兒,你說,我錯了嗎?」
陳天雲上前一步,直視著他的眼睛,斬釘截鐵:「天兒隻知道,陳家有你,纔有今天。」
陳鈞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再次睜開時,眸中已無半分迷茫,隻剩凜然殺意:「想要離去的,無需阻攔;但若是有人敢出賣陳家利益,通敵外人——」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殺無赦。」
「是!」
接下來的日子,陳鈞始終待在鎮運樓頂層,未曾踏下樓一步。
每日清晨,案幾上總會準時出現一份密報,從各支脈資源調集的細枝末節,到二十城官吏的人心動向,再到大山國皇室的隱秘動作,無一不詳儘。
半個月時,陳家已如一台超負荷運轉的精密機器,十二支脈摒棄表麵和睦,將商鋪、礦脈、糧庫儘數整合,派駐各城的親信悄然替換官員,隱秘私兵換上統一玄甲,進駐要道,立國的暗流在文宇城之下洶湧。
然而,風暴終在一個月後驟然爆發。
「第九支脈脈主陳地嶽,私通大山國石氏王室,意圖獻城投誠,其麾下核心負責人十七人,儘數伏誅。」
密報上的字跡冰冷刺眼,陳鈞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傷感。
陳地嶽是他看著長大的,當年手把手教他打理礦脈產業,曾是他最器重的後輩之一。
「為什麼就不相信我呢?」
他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一絲無人能懂的疲憊。
動亂並未止步。
一個半月後,第三、五、七、八支脈主聯合釋出宣告,宣佈脫離陳家自立門戶,帶走了近三成的產業骨乾與半數礦脈資源。
兩個月時,第二、第六支脈主帶著數十名族老與核心成員的簽名,遞交了《暫緩立國請願書》,言辭懇切地分析利弊,字字句句都在勸他以家族存續為重,切勿冒進。
陳鈞坐在太師椅上,目光掃過請願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那些曾是他倚為臂膀的得力乾將,那些在他教導下成長起來的後輩,如今卻站在了他的對立麵。
他沉默了良久,殿內隻聽得見炭火盆中木柴燃燒的劈啪聲。
最終,他抬手將請願書揉成一團,狠狠扔進炭火盆中。
「道不同,不相為謀。」
他低聲自語,眼中再無半分猶豫,「傳令下去,凍結第二、六支脈所有核心產業,扣押其主要成員審查,各支脈副職暫代其職,若有反抗,以謀逆論處,殺無赦!」
雷霆手段之下,三個月後,陳家內部的動亂終告終結。
但代價慘重,自立門戶的支脈分割了陳家兩成產業,凍結審查的支脈人心惶惶,業務停滯,曾經煊赫一時的大山國第一世家,如今內部裂痕斑斑,實力銳減近半。
而外部,大山國石氏王室雖因雲上宗的禁令未敢輕舉妄動,卻已暗中聯絡脫離陳家的支脈。
高樓頂層,陳鈞憑欄而立,手中摩挲著那捲冊令,邊緣已被他摸得光滑。
三個月的鐵血肅清,耗儘了他本就所剩無幾的心力,一陣輕咳從喉間溢位。
「家主。」
陳天雲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凝重,「各城整合已初步完成,但人手嚴重匱乏。能主持一方的將領、處理政務的能臣,大多被脫離的支脈帶走,留下的人中,能獨當一麵者寥寥無幾。」
陳鈞緩緩轉過身,目光深邃如淵:「人手之事,我早有預料。」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天雲,傳我令:即日起,廣開言路,不論出身貴賤,不分宗門凡俗,隻要有真才實學,能為國立功者,皆可破格錄用——封官加爵,賞靈石,賜田產,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可是家主,如此一來,恐難服眾,且……如何分辨真心歸順與別有用心之人?」陳天雲憂心忡忡。
「亂世用重典,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陳鈞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我們冇有時間慢慢甄別,隻能大膽啟用,同時讓夜衛加強監察,凡通敵叛國者,格殺勿論。」
他抬手望向窗外,目光堅定,「半個月後,正式登基立國。」
陳天雲應聲退下,殿內隻剩陳鈞一人。
他望著那片盤旋落地的枯葉,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輕不可聞地輕嘆:「隻剩一個月的時間了……」
半月轉瞬即逝。
原文宇城,已正式更名為朝歌城。
原城主府被改造為王宮,雖周邊仍在緊鑼密鼓地建設,殿宇尚未完全竣工,但核心區域已修繕完畢。
王宮廣場中央,一座九十九級台階的祭天台拔地而起,通體由潔白的玉石砌成。
陳鈞負手立於祭天台之下,一襲黑了龍袍曳地,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廣場上,陳家核心子弟、二十城城主及一眾官吏肅立,雖人數不及鼎盛時期的半數,卻人人神色肅穆,眼中燃燒著對新生王朝的期待。
陳鈞抬眸,目光緩緩掃過台下眾人。
他抬腳踏上第一級玉階,九十九級台階,他走得不急不緩,彷彿走過了自己在這個世界的百年歲月。
終於,他站在了祭天台的最高處,俯瞰著腳下的人群,一股源自國運初興的無形威壓悄然瀰漫。
廣場上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充滿了敬畏與期待。
陳鈞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雙手,掌心向上,彷彿在承接天地的饋贈。
「蒼天在上,後土在下!」
他的聲音不高,卻借著氣運初萌的力量,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甚至穿透了朝歌城的城牆,迴蕩在二十城的上空:「吾,陳鈞,今日於此祭天,以二十城為基,立國號為『商』!願蒼天庇佑,商國長存,生民安樂!」
「立國號為『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