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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舟上一片死寂。\\n\\n“所以你今日帶我看這些,”黎虹櫻緩緩道,“是想讓我步她的後塵?”\\n\\n“不。”\\n\\n陳鈞直視她的眼睛,“我想讓長老找到她冇找到的答案。她隻知‘斷’,不知‘續’;隻知殺人,不知活人。長老不同——長老已經開始‘磨刀’了,這說明您已經察覺到了問題所在。”\\n\\n黎虹櫻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遠方的雲海。\\n\\n“你的故人,”她忽然道,“叫什麼名字?”\\n\\n陳鈞張了張嘴,最終隻吐出兩個字:“……不重要了。”\\n\\n他心底悄悄鬆了口氣。\\n\\n他知道,自己賭對了。\\n\\n那些言論,一半來自黑水台的情報,另一半,則來自他前世那個資訊爆炸的世界。\\n\\n那裡的人毫無修為,可論及人心、執念與道途的思辨,早已抵達了一個連煉神境都難以企及的高度。\\n\\n飛舟又行了一個時辰,大商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天際。\\n\\n黎虹櫻忽然抬手,指向下方一片灰濛濛的建築群:“那是什麼?”\\n\\n陳鈞順著她的手指望去:“大商的往生堂。專門收容將死之人,有窮苦百姓,也有落魄修士。他們付不起延壽丹藥,便在這裡度過最後一段日子。”\\n\\n“帶我去。”\\n\\n陳鈞微怔,隨即調轉飛舟方向。\\n\\n他原本計劃先安頓黎虹櫻,再慢慢引導,冇想到她竟主動要求。\\n\\n飛舟落在往生堂外的空地上,立刻引來一陣騷動。\\n\\n幾個衣衫襤褸的人影驚恐後退。\\n\\n黎虹櫻徑直走向最近一間屋子,推門而入。\\n\\n屋內光線昏暗,瀰漫著草藥與腐朽混合的氣息。\\n\\n一張木板床上,躺著一個形容枯槁的老婦人,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n\\n床邊趴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正緊緊握著老婦人的手,低聲呢喃。\\n\\n黎虹櫻站在門口,冇有進去。\\n\\n陳鈞剛跟上,便聽見少年哽咽的聲音:\\n\\n“……娘,您再撐撐,藥快煎好了。等您好了,咱們回村,我給您種一院子菜……”\\n\\n老婦人冇有迴應,隻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n\\n“她活不過今日午時。”黎虹櫻忽然道。\\n\\n陳鈞點頭:“長老好眼力。凡人之軀,重症纏身,能撐到今日已是極限。”\\n\\n“那少年呢?”\\n\\n“她兒子。父親早逝,獨自照顧母親三年,耗儘所有積蓄,連自己的修行資質都耽誤了。”\\n\\n陳鈞頓了頓,“他天賦本不錯,本可入宗門,為了母親,放棄了。”\\n\\n黎虹櫻沉默良久,忽然邁步走進屋內。\\n\\n少年察覺到有人進來,慌忙起身,可在看見黎虹櫻那一瞬,瞬間僵在原地。\\n\\n紅衣、黑刀、若有若無的殺伐之氣,讓他本能地恐懼。\\n\\n“仙、仙師……”\\n\\n黎虹櫻冇有理他,徑直走到床邊,低頭看著老婦人。\\n\\n老婦人似乎感應到什麼,渾濁的眼睛微微睜開,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n\\n“她想說什麼?”黎虹櫻問。\\n\\n少年顫抖著回答:“娘、娘在說……‘菜籽’……她惦記著地裡的菜籽,怕、怕冇人收……”\\n\\n黎虹櫻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n\\n她伸出手,懸在老婦人額前。\\n\\n一縷黑氣從指尖溢位,緩緩滲入對方眉心。\\n\\n“長老!”陳鈞低呼,“您……”\\n\\n“我在看。”黎虹櫻的聲音冰冷,“看她身上的因果。”\\n\\n黑氣在老婦人周身遊走,勾勒出無數細密線條:有的連著床邊少年,有的伸向窗外遠方,還有的飄向虛無,不知通往何處。\\n\\n“這些就是‘斷口’。”\\n\\n黎虹櫻收回手,黑氣消散,“我殺的人,身上也有這些。但我從未看過,它們連向哪裡。”\\n\\n她轉向陳鈞,目光複雜:“你那位故人,就是看了太多這個?”\\n\\n“是。”\\n\\n“所以她的刀變重了。”\\n\\n黎虹櫻若有所思,“因為她知道,每一刀下去,斷的不隻是性命,還有這些……”\\n\\n她冇有說完,但陳鈞已經明白。\\n\\n床上的老婦人忽然動了動,枯瘦的手摸索著,一把抓住了黎虹櫻的衣袖。\\n\\n少年嚇得臉色慘白,想要阻止,卻被陳鈞輕輕攔住。\\n\\n老婦人嘴唇翕動,這一次,聲音微弱卻清晰:\\n\\n“……紅、紅衣……仙子……謝謝……”\\n\\n黎虹櫻僵在原地。\\n\\n“她以為您是來救她的。”\\n\\n少年帶著哭腔解釋,“這幾日總有些仙師路過,給些丹藥……雖然、雖然都冇用……”\\n\\n黎虹櫻低頭看著那隻枯瘦如柴的手,良久,輕輕掙脫。\\n\\n她冇有再說一句話,轉身走出屋子。\\n\\n陳鈞跟出去時,看見她站在院中那棵枯死的槐樹下,背影僵硬如石。\\n\\n“長老……”\\n\\n“午時。”黎虹櫻打斷他,“她死的時候,我再來看。”\\n\\n陳鈞沉默片刻,應道:“是。”\\n\\n接下來的幾個時辰,黎虹櫻冇有再說話。\\n\\n她坐在往生堂外的石階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送親人而來的、抬屍體離去的、跪地痛哭的、麵無表情早已麻木的。\\n\\n陳鈞陪在一旁,偶爾輕聲指點,告訴她那些人的故事。\\n\\n這個老者,曾是煉氣一層修士,鬥法傷了根基,被門派棄之不顧;\\n\\n那個婦人,丈夫死於妖獸之口,獨自撫養三個孩子,如今自己也油儘燈枯;\\n\\n還有那個少年,為了換一枚延壽丹,賣掉了自己的修行天賦……\\n\\n“天賦也能賣?”黎虹櫻忽然開口。\\n\\n“能。”\\n\\n陳鈞聲音平淡,“賣給魔修。他們有秘術,可以抽離天賦煉丹。此法對人損傷極大,一出賣,便徹底與修行無緣,連凡人壽元都會縮短。但他還是賣了,隻為讓母親多活三個月。”\\n\\n黎虹櫻握在刀柄上的手,悄然收緊。\\n\\n午時將近,二人再次走進那間屋子。\\n\\n老婦人已經冇了氣息,眼睛半睜著,彷彿還在惦記著她那一畝三分地的菜籽。\\n\\n少年趴在她身上,哭聲壓抑而嘶啞,像一隻受了重傷、不敢放聲哀嚎的幼獸。\\n\\n黎虹櫻站在床邊,一縷黑氣再次溢位。\\n\\n老婦身周身再次顯現因果脈絡。\\n\\n有的正在緩緩消散,有的變得暗淡模糊,唯有一根,牢牢纏在少年身上,堅韌得不可思議。\\n\\n“這根線,”她指著那道連線少年的因果,“為何不斷?”\\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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