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Lesage那邊進度怎麼樣了?」
李硯手裡的咖啡快要見底,圖畫多了眼睛酸,他再年輕抗造也頂不住連軸轉。
這個月喝的咖啡感覺比上輩子工作一年喝的還多。
強度有點點大,但對於李公子來說,還不夠。
這才哪到哪啊?
後麵搞大秀纔是真正的挑戰。
...
艾琳•伊娃給李硯到了杯溫水問道:「估計還需要一週,需要我去催一下嗎?」
「完全不用,我們還有很多時間,等米蘭時裝周之後就差不多了,剛好那三位華夏超模也在米蘭,我順便把她們帶過來試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超給力 】
「哦~三個人啊...布魯斯你會不會受不了?要是再加上克拉拉小姐......嘶——」
李硯手裡的咖啡杯停在半空,眼皮跳了跳。
艾琳•伊娃這腦瓜子,想的東西有點莫名其妙,就腦迴路在到處亂串一樣。
歐美人纔多他知道,沒想到這麼多。
「艾琳。」他把杯子放下,溫水在玻璃杯壁上留下一圈淡淡的水痕。
「我建議你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劇本刪一刪,我們這是時裝工作室,不是HBO劇集拍攝現場。」
艾琳聳聳肩,笑容狡黠得像隻偷吃魚乾的小貓:「我隻是合理推測嘛。」
李硯揉著太陽穴,感覺咖啡因正在與疲憊進行一場勢均力敵的拉鋸戰。
...
幾分鐘後,李硯突然開口。
「你有什麼不懂的,趕快問,我要下班了。」
艾琳•伊娃的笑容倏地收斂,指尖下意識摩挲著李硯的辦公桌邊緣。
「沒有嗎?」
「不!有,有很多!」
「你確實有該問的問題。」李硯的聲音有點低沉。
「但不是關於我的私人生活。
如果你真想在這個行業活下去——不隻是做個傳遞麵料樣本的跑腿,不隻是在一旁遞工具的「雜工」——就該問問怎麼讓自己畫圖時不那麼像個初學者,你看索菲婭就很認真。」
李硯雖然知道在助手麵前表揚另一位助手是不太職業的行為,尤其是兩個人年紀差不多,都是女孩子。
艾琳的天賦——很不錯,但是不夠努力,基本功紮實,就是不夠認真。
艾琳•伊娃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站直身子,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自己工作圍裙的邊緣。
「我……」艾琳清了清嗓子。
「我的草圖確實不夠快,昨天皮拉蒂先生看了我給配飾部畫的裝飾扣草圖,他說這速度,等到聖誕節這釦子也上不了秀場。」
李硯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另一側艾琳常用的靈感區。
那裡散落著她的練習稿。
一些領口細節、袖型變化、還有試圖模仿聖羅蘭風格的裙擺線條。
他拿起一張,對著燈光看了看。
「你知道問題在哪兒嗎?」李硯沒有回頭。
艾琳•伊娃走近些,看著那張自己花了四十分鐘畫的開叉裙結構圖:「線條……不夠乾淨?」
「這是結果,不是原因。」李硯將紙放回原處,轉向她。
「你每一筆都在猶豫。
鉛筆在紙上停留的時間太長,像是害怕犯錯誤。
但在草圖階段,錯誤比完美更有價值。
草圖不是藝術品,是思想的速記。如果你畫得比想得還慢,那就是本末倒置。」
艾琳靠在工作檯邊緣,目光緊緊跟隨李硯翻頁的手指:「但布魯斯,您的草圖——媒體拍到的那些——看起來都很完整,甚至可以直接送到《Vogue》當插畫。」
李硯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某種自嘲:「那是因為他們隻看到我願意展示的百分之一。
而剩下的百分之九十......」
他快速翻動自己的速寫本,紙頁嘩嘩作響。
「都是這樣的。」
頁麵停止在一組令人眼花繚亂的草圖上——同一個夾克款式,至少有二十種變體。
領口高低、紐扣位置、口袋形狀、肩線角度……每張圖很快完成,線條狂放甚至潦草,但結構清晰得驚人。
「兩三天時間,一百二十張草圖。」李硯說道。
「那是我在米蘭實習時,阿瑪尼給我的任務。
一件基礎款海軍藍夾克,找出所有可能的變體。」
艾琳睜大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模仿著畫圖的動作:「一百二十張……怎麼可能?」
「因為我不畫完整的圖。」李硯合上速寫本,聲音變得極其平靜。
「我隻畫必要的線條。
領子的弧度需要三筆,那就三筆。
袖籠的結構需要五筆,那就五筆。
多餘的一筆都不畫。」
他重新拿起鉛筆——不是艾琳•伊娃常用的2B,而是更硬的H型,然後抽出一張空白紙。
「看好了,我隻演示一次。」
鉛筆尖觸紙的瞬間,李硯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那種日常的疲憊感從肩膀上滑落,取而代之的是某種近乎機械的精準。
他的手腕幾乎沒有移動,全靠手指控製筆桿。
線條從紙上生長出來。
先是一條微微傾斜的肩線,然後是與之垂直的側縫線,接著是袖籠弧線,那弧度完美得像是用圓規畫出來的,但明明隻是手腕一轉。
一分鐘一件女式西裝外套的正麵輪廓已經完成。
線條乾淨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人體的基本比例必須長在腦子裡,而不是每次畫圖時重新計算。」
李硯沒有停頓,在輪廓內快速新增細節。
雙排扣的位置、翻領的寬度、腰省的位置。
「十頭身,肩寬是頭寬的兩點五倍,腰線在第三個頭長的位置——這些數字要成為本能,像呼吸一樣自然。」
「但布魯斯你畫的模特……」艾琳輕聲說。
「那些動態……」
「動態來自於省略。」李硯在西裝下快速勾勒出一個人體輪廓——隻有七條線。
一條脊柱曲線,兩條肩線,兩條髖線,兩條腿的走向。
「不需要完整的肌肉結構,隻需要關鍵點,你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你太想畫『好』了。
你想每張圖都漂亮到可以裝裱起來。
但漂亮在構思階段毫無價值。
唯一重要的是速度和資訊量。」
...
「還有工具。」
李硯結束後喝完最後一口咖啡,並指了指她筆筒裡那些五花八門的鉛筆。
「丟掉那些6B、8B。用H或者2H。硬鉛強迫你下筆肯定,因為你沒法用模糊的線條掩蓋錯誤。
硬鉛畫出的線,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沒有中間地帶。」
「我知道了......」
看著自己的助手情緒不高,李硯還是忍不住開口。
「剛才那些話,不是針對你個人,這個行業不會因為你是女性、是年輕人、是助手就對你溫柔。
它隻會吞噬那些不夠快、不夠準、不夠狠的人。
我之所以對你這麼嚴格,是因為我看到你有不被吞噬的潛力。」
「我知道了布魯斯,我會努力工作的。
李硯點頭收拾好東西。
艾琳的聲音又傳了出來。
「布魯斯,我就最後一個疑問,聽克拉拉採訪說,你很猛...是不是真的?」
嘶——
臥槽泥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