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過護符放到手中,借還在燃燒的火光觀摩片刻,秦山便準備護符還回涅斐麗手中。
太醜了這玩意。
走到橋邊,坐到她身旁,秦山把護符遞了過去。
“在想什麼?”
涅斐麗接過護符,看著秦山,不知如何回答,隻能無奈搖頭。
“你在迷茫?有想不通的事?”
“嗯...”
“是在想你的義父百智吧?”
“嗯。”
涅斐麗的麵孔在黑暗中幾乎不可見,沉默片刻,她有些落寞的聲音傳來:
“我曾經以為...義父是一個正直無私的人,是一個保護弱者的人,卻沒想到,他會為了尋找一件物品,讓這些人做出這種事...對不起,這本來隻是我的事,現在卻讓你參與其中,不得不與義父為敵...”
不是?你不說百智會知道這些人是我殺的?
秦山有些無語了,這涅斐麗真的是一根筋。
這種時候說這種話,要是換個心狠點的正義之手,可能直接就把她也殺了...
還好秦山並不是一個弑殺的人,他知道涅斐麗的正義之舉雖然一時興起,但毫無虛假。
但說回來,她和百智的關係也是事實。
而且她是個很沒有自我的人,說是原石,其實更多的是頑石,一根筋。
如果沒有褪色者幫助,沒有海德引路,她隻有兩種的結局。
不是成為下一個被恩夏鎧甲控製的傀儡,就是成為賽爾維斯的傀儡玩物。
“你搞錯了一件事,你們褪色者本來就和我是敵對關係,隻是我懶得理你們而已。”
“為什麼?”
“大家都是天涯淪落人,不互相幫助就算了,還自相殘殺,你說為什麼?”
“同是天涯淪落人...你這話真奇怪,我不理解你在說什麼。”
涅斐麗有些不理解,褪色者追逐艾爾登法環,諸位半神也追逐艾爾登法環,雙方從根本上就是敵對的,怎麼會是同為天涯淪落人呢?
不成王,亦不是神,隻能成為祭品...
對這個可憐人,秦山還是抱有憐憫的,除了真的有點笨,本質上還是很善良的。
“唉,你還是有點自我意識吧,彆百智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多思考,不要成為隻會聽話做事的寵物。”
聽出秦山對百智的惡意,涅斐麗卻沒有憤怒,反而真的認真思索起來。
因為說起成就與地位,秦山並不比百智爵士低,說起對自己的恩惠...秦山也不比百智少。
類似今天的搭救與幫助,並不是第一次了。
無奈,涅斐麗還是想不清楚秦山說的自我是什麼,隻能開口詢問道:
“自我...是什麼?我該怎麼做?”
秦山捂臉,指著還在燃燒的屍堆道:
“靠近火,你會感覺什麼?”
“熱。”
“感覺熱了你會乾嘛?”
“遠離。”
秦山又指著掛在樹上的屍體,道:
“那在彆的地方再次看到這個村子的慘劇,你會乾什麼?”
“...幫助弱者。”
“所以你這不是知道什麼是自我嗎?”
“可是...”
涅斐麗開始糾結起來,她不解道:
“可是我報答義父的養育之恩,幫他完成庇佑弱者的願望,也是我想做的啊...”
“你確定?有沒有可能百智養你本來就是把你當工具用?就像這次,那些惡兆獵人和墮落調香師遵循百智的命令,不問是非先把目標的親人朋友虐殺一遍,再派你這個好人去幫助目標,讓你從精神崩潰的目標手裡拿到他想要的。”
“不...不可能...義父不是這樣的人...”
秦山捂臉歎息,涅斐麗讓他想起了賜福王。
涅斐麗就算成為史東薇爾的王,最後和賜福王的結局大概不會有什麼區彆。
都是成為彆人的羽翼。
而羽翼,是無法自己飛翔的,隻能隨風飄蕩,或是依附在鳥的翅膀上。
而蒙葛特,大概就是米凱拉的羽翼。
從目前的線索來看,卡利亞王室的慘劇離不開米凱拉的推動。
而遊戲裡,王城羅德爾內部隨意遊蕩的黑刀刺客,還有那些吹著小號迎接米凱拉新王朝“雪人”,大概都是蒙葛特對米凱拉妥協的結果。
可能,蒙葛特知道自己不敵米凱拉,隻能妥協合作,畢竟純淨黃金也是黃金。
可能,是米凱拉把他和蒙格從下水道救出來的。
可能,米凱拉承諾新王朝惡兆不必再被獵殺。
不管如何,守護黃金樹的大樹守衛都已經被調離羅德爾城外。
而羅德爾內部幾乎被百智和米凱拉瓜分,而蒙葛特隻能收縮殘兵,孤坐在王座之下。
最後他既得不到黃金樹的接納,也沒等到新王朝的來臨。
涅斐麗,可能是幸運的。
秦山明白,自己最大的敵人很有可能就是遊戲中存在感最低的神人,米凱拉...
純淨黃金律法的神人。
葛德文變成如今的模樣,和他絕脫不了乾係...
曾經,藍星的大家都以為黃金王朝把葛德文送到黃金樹樹根之下,是想救他。
但秦山現在看來...葛德文的悲劇可能就是黃金樹的作為。
黃金樹讓葛德文無法徹底死亡,而今還能控製黃金樹的隻有拉達岡,或者說老頭獸。
而拉達岡與米凱拉的關係...不說很親密吧,也是情同父子。
葛德文無法正確死亡,死亡咒痕無法合二為一,死亡無法來臨,則黃金樹屹立不倒。
死亡,真的有那麼可怕嗎?
怕死的百智,死眠的菲雅,狩獵死誕的d。
有人害怕死亡,有人把死亡當成新生,有人狩獵死亡,各方勢力角逐...
而百智,米凱拉,菈妮之間,又有什麼糾葛呢?
從米凱拉讓人為葛德文祈求日食來看,他與葛德文的關係應該不差,而日食,日食是罕見的天文現象,成因是月亮遮蔽了太陽。
交界地那輪無論從何處都可以看見的月亮,早已不知道多少年沒有過任何變化,難道,太陽也和群星一般,早已被禁錮?
不太可能...拉塔恩的引力魔法如果連太陽都可以影響,一百個瑪蓮妮亞也不夠他打。
可是回想起來,死亡百足環合二為一後,反而和百足沒了什麼關係,就是簡筆畫的日食。
日食是月遮蔽了太陽...
傳說中菈妮也遇見了自己的月,拉塔恩身死會則會釋放菈妮的命運,可能代表的不僅是星星開始流動,月也再次運轉。
如果菈妮與葛德文的死亡會帶來死亡咒痕...
靠...
怎麼感覺怪怪的?
還有文字說,半神的初死帶來死亡,這會不會是文字陷阱呢?
也許,隻有菈妮和葛德文的死亡才能給交界地帶來死亡。
日與月交替,代表正常的自然規則回到交界地。
也就是說,他倆都應該正確“死去”,而不是一個沒了靈魂,一個失去肉體。
那麼,曾經的遠古黃金律法可能也有日與月。
交錯的黃金樹,有代表生命的黃金光芒,也有代表死亡的...宵色幽影?
那麼大蛇為什麼也象征死亡就很容易聯想了,月亮遮蔽太陽後,會出現的日全食與日偏食兩種現象。
日全食和日偏食看起來都很像是一條蛇環繞黑日。
線與圓環的象征在自然界無處不在,神秘又讓人畏懼,再結合一樣危險神秘的蛇...
那百足環的百足是不是代表了,交界地不止有一種“神蛇”?
這麼一看,也許不是蛇背叛了黃金樹,而是黃金樹背叛了蛇。
日月不在流轉,生死不在更替,沒有了生存的空間的大蛇,也許對瑪麗卡進行過反撲。
那火山的吞噬大蛇,和宵色女王關係匪淺的神皮使徒,兩者都是蛇,而兩種蛇也在拉卡德的牽線下進行了合作。
這麼看來,交界地的文明是正在從君權神授的一神教時代過度到人治時代。
瑪麗卡與菈妮,都是這場進步的最大推手。
瑪麗卡自戕,從統一眾神的惡龍變成了騎士,而且有可能瑪麗卡在成為惡龍前,也曾是騎士。
而菈妮,也許她的月之律法帶來的不僅是千年的孤獨和隔絕外神的乾擾,更是交界地版文藝複興的前奏。
那麼也可以推出菈妮和米凱拉分道揚鑣甚至敵對的原因了,米凱拉還是想建立一個和黃金王朝一樣的一神教...
號稱包容萬物的純淨黃金,就不是黃金了嗎?
也許永夜的孤獨不會讓交界地變好,但讓品味過自由的人再成為神的奴隸...嗬嗬。
也許瑪麗卡曾經建立黃金王朝的口號比米凱拉喊的更好聽:所有信仰她的子民都可以長生不死的享受天堂。
好了,真的長生了,真的不死了,長生者們不僅會變成活屍,還會感染汙穢的毒水,糜爛的腐敗。
再幸運一點的還會感染火焰,被永遠灼燒,再再幸運一點,會被蒙格教授抓去,狠狠地灌注詛咒之血。
長生者不僅屍體最後會化為下水道的蛞蝓,連死後的靈魂都會保持死前的模樣,不得解脫。
瑪麗卡也許早已窺見這些苦難,也許她是愛交界地的,但她不得不為自己的盲從付出代價。
而交界地的眾生,也不得不為自己的盲從付出代價。
神?
律法?
執行神意誌的王?
不過都是人的偽裝罷了。
人不可能擁有純淨的神性,除非徹底變成一個沒有自我的機器。
而一個沒有自我的機器,又何談有資格為神?
這是矛盾的,但也是現實的。
...
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秦山,沒有注意到那已然失魂落魄的少女。
他在追尋答案,她在等待答案。
你聽不到我的聲音
在心中沉默的是你姓名
像是我註定要遇到你
我好像在哪見過你
我勸我該忘了你
風和沙糾纏到天涯最後要落下
我和你也應如風和鷹
我終會無法再煽動翅膀
而你卻永不停息
...
愛,是漫漫長夜中的自我,是苦難中的救贖,是人類永恒的悲歌。
愛一個人,是大部分人最接近神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