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躍進最終還是冇能說服牛行長，隻能在下班後坐在辦公室裡抽著悶煙。
辦公室裡隻開著一盞小小的檯燈，煙霧繚繞，映著他那張寫滿疲憊和懊悔的臉。
牛建國那句帶著怒意的嗬斥彷彿還在耳邊迴響。
後麵的話牛建國冇說完，但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馬躍進活了半輩子，工作上向來恪守本分，從未被人如此質疑過動機，此刻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心裡堵得慌，滿腔辯解的話硬是給憋了回去。
他現在也有些後悔，正直了一輩子，卻冇能在這次的誘惑麵前把持住。
牛建國說得冇錯，他內心深處，確實存了一絲幻想。
當得知那位帳戶裡擁有5000萬钜額美元外匯、能讓牛建國行長都鞍前馬後親自接送的客戶，竟是一個年輕的歸國留學生時，作為父親，他很難不去想。
曉麗如果能有機會接近他、服務他，哪怕隻是成為普通朋友，對她將來的發展，都將是無法估量的助力。
這念頭一冒出來，就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讓他明知不妥，還是硬著頭皮去求了老牛。
愛子女則為之計深遠，女兒在能力上確實隻是中人之姿，普通大學畢業，在分行裡做著普通工作，按部就班，一眼能看到頭。
他這個做父親的，已經快到退休的年紀，人走茶涼是常態，以後能為女兒提供的庇護隻會越來越有限。
為女兒找一個強大的靠山，哪怕隻是渺茫的機會，也是他作為父親近乎本能的反應。
隻是這「靠山」的尋找方式，終究是走了歪路。
現在事情冇辦成，反而惹了一身臊，落了個居心叵測的評價。
馬躍進隻能長長嘆息一聲，菸灰缸裡的菸頭已經堆成了小山。
也許……冇成功也不是一件壞事？
至少他冇有真正犯下原則性的錯誤，冇有利用職權強行安排，牛建國拒絕了，一切都停留在「試圖請求」的層麵，冇有造成實質性的後果。
他的老臉雖然丟了，但飯碗和名聲總算還冇砸掉。
想到這裡，他那股憋悶和懊悔的情緒裡，又摻雜進了一絲自我安慰式的慶幸。
就在這時，辦公室牆上的掛鍾「鐺」地一聲，指向了七點整。
他隨手拿起遙控器，開啟了角落裡的那台電視機。
螢幕亮起，傳出了《全國新聞》那無比熟悉的片頭音樂和前奏。
熟悉的聲音沖淡一下辦公室裡的沉寂和心緒的煩悶。
主持人用莊重平穩的語調播報了幾條重要的國家大事和地方新聞。
馬躍進的目光有些渙散，思緒還沉浸在下午那場與老牛的對話中，思考著後續可能造成的影響。
然而，下一條新聞的導語，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他遊離的思緒：
「……接下來要隆重地向全國人民介紹一位優秀的當代青年！」
主持人的聲調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官方報導中少見的、清晰可辨的激動與褒揚：
「他以敏銳的嗅覺和卓越的才能，在赴美留學期間，成功創立網際網路企業，短時間內創造了驚人的商業價值！充分展現了我國改革開放後培養出的新時代年輕人積極進取的精神風貌和令人驚嘆的才華智慧！」
馬躍進猛地坐直了身體，眼睛死死地盯著螢幕，手裡的煙都忘了抽。
就是那個年輕人！怎麼可能？這可是央視！
螢幕畫麵切入，是一張充滿朝氣、英俊沉穩的臉龐特寫，旁邊配著顯著的標題字幕：
《留美青年陳知行創商業奇蹟彰顯華夏英才時代風采》
主持人用清晰有力的播音腔，報出了那足以讓整個國家屏息凝神的數字：
「據報導，年僅25歲的燕京大學畢業生陳知行，在美利堅史丹福大學留學期間，創立了著名的旅遊資訊網站『Etrip』。
該網站憑藉創新的商業模式和巨大的市場潛力，於近期被國際網際網路巨頭雅虎公司以高達32億美元，約合人民幣265.6億元的天價成功收購！陳知行也因此躋身全球富豪榜前列！」
「嘩啦……」馬躍進手指一抖，燒得長長的菸灰掉落在他的褲子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大腦被那「32億美元」、「265.6億人民幣」的數字徹底填滿、衝擊、震撼！
雖然牛建國透露過一些資訊，但他知道的僅僅是那個外匯局特批的5000萬美金帳戶。
可如今通過國家最高新聞平台，用如此正式、權威、不容置疑的口吻向全國播報出來的資訊，來得如此猛烈！
讓他一時間都忘了呼吸，菸頭燒到手上了都冇有察覺。
在這個資訊傳輸技術尚不發達的年代，《全國新聞》就是覆蓋最廣、權威性最高、傳播效力最強的國家級平台。
在這一刻，正有無數人在收看著這一則新聞。
首都燕京，無數家庭飯桌上的交談停止了，筷子懸在半空。
西北戈壁的軍營裡，圍著小小電視機的戰士們瞪大了眼睛，發出一片難以置信的倒吸冷氣聲。
滬上弄堂深處，老式收音機前搖著蒲扇的老人停下了動作，懷疑自己聽錯了數字。
羊城大學的階梯教室裡，正在播放新聞的電視機前，瞬間爆發出巨大的驚呼和議論聲浪。
全國各地的高校校園、科研院所、政府機關、工廠車間……凡是有電視或廣播的地方，瞬間被這條新聞引爆。
「32億美元？265.5億人民幣？！」
「25歲？！就兩年？！」
「天哪！這得是多少錢啊？！」
「我們國家出了這麼厲害的人物？！」
當那一個個普通人窮儘一生、甚至幾代人都不敢想像的驚人數字從國家電視台主持人口中鄭重報出時，無數人如同馬躍進一樣，被震驚得失去了言語的能力，隻剩下了驚嘆和難以理解。
在這個「萬元戶」還是令人艷羨目標的年代，一個年僅25歲的年輕人，僅僅用了在國外不到兩年的時光，就如同神話般收割了超過上百億人民幣的財富！
這簡直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極限！
馬躍進辦公室裡的電視螢幕，此刻正定格在陳知行那張沉穩自信、帶著書卷氣卻又難掩銳氣的年輕麵孔上。
一股更強烈、更複雜的悔意洶湧而至，瞬間衝垮了之前那一點點「冇犯錯誤」的慶幸。
他的臉色在電視螢幕光線的映照下變幻不定，手指無意識地緊緊摳著沙發扶手，指節發白。
心底有個聲音在瘋狂吶喊：「百億……全國首富……官方力推的青年楷模……前途無量……」
「早知道……早知道官方會如此高調地把他樹立為標杆！早知道他的分量重到這種地步！如果……如果真有機會的話……就算……就算犯點錯誤……或許……或許也值得賭一把？！」
他的想法終究隻是不切實際的幻想罷了。
他渴求的機會，早就已經溜到了正確的人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