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駝子
「你跟我找的先生說的一樣,他給我算了一卦,也叮囑我,一定要來西北討生活,才能躲避大禍,所以,我才上了來西北的火車。」
駝子一臉驚奇地看著周景明:「你一見到我就說我來對了,我們又不認識,你肯定會算!」
周景明微微一笑,湊到駝子身邊:「你們家情況很特殊啊,你媽媽不能生育對不對?五六年的時間裡,托人領養了四個孩子,硬是湊成了一個家,孩子裡有遠房親戚過繼來的,也有被人遺棄在村街頭巷道裡的孩子。
一個並冇有血脈親緣的家庭,結局也不好,父母都病逝了對不對?」
駝子連連點頭:「對對對!」
周景明接著又說:「你們幾個做兒女的,為了家裡的田地、屋舍的分割,鬨得不可開交,就在去年,老大醉酒淹死在河裡邊,二姐生了怪病,熬了半年就死了。
你和小妹麵臨著絕戶的處境,才停止了爭鬥。」
「高人啊!」
駝子神情變得無比激動:「我們三水鄉那邊,有不少人出來淘金,我就想著,我也來,如果賺到錢了,家裡那點東西都給小妹,不要也罷!」
「跟著我吧,我正在招人!」
周景明拍了拍駝子的肩膀:「其實,我不是什麼算命先生,根本就不會算,更不是什麼高人。說了你可能不相信,我就是前兩天做了個夢,很古怪的夢。
醒來的時候還記得清清楚楚,過了一會兒就突然全都忘了,怎麼都想不起來,就在剛剛看到你,覺得熟悉,一下子就又記起來了。
我本來隻是想隨口問問,驗證一下那夢是不是真的,看你樣子,還真是跟我夢裡的是一回事兒。」
「一樣,一點不差!」
駝子連連點頭:「這麼巧……你應該是我的貴人,肯定是,我反正還冇想好去處,我跟你走,以後你讓我乾什麼,我就乾什麼。」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白誌順,在老家,大家都叫我順仔,我駝背,也有人叫我駝子……本來開始挺不情願別人這麼叫我,但管不住別人的嘴啊,叫來叫去,時間長了,也就聽順了。」
「我還是叫你順仔吧,順,吉利!」
「好!」
「那行,趕緊上筏子,船老大他們快要等不得了!」
周景明轉身就往河岸邊走。
駝子也是二話不說,快步跟上週景明,一起上了筏子,蹲下來拉緊綑紮固定鐵皮油桶的麻繩和木頭,在擺渡人的拽拉下,晃晃悠悠地過了河,跳上岸。
武陽先一步和幾個人過去的,在對岸看到周景明又領著一個駝子過來,在兩人領著眾人順著河岸前行的時候,他看了眼跟在隊伍最後麵的駝子,小聲問周景明:「周哥,怎麼選了個駝子?」
周景明笑著回了一句:「駝子怎麼了,能乾活就行,咱們要的是勞力,又不是選帥哥美女!」
武陽愣了一下,跟著笑了起來:「這倒也是!」
周景明跟白誌順所說的那些,其實是上輩子白誌順自己跟周景明說的。
他這人除了駝背,在周景明看來,其實是一個非常踏實,並且非常能吃苦耐勞的人,還有個最大的毛病,那就是迷信,對算命先生說的話,堅信不疑。
當然,在這年頭,來淘金河穀的人,大都冇什麼文化,識幾個字,會點算術,就已經算是能人了。
偏遠貧困山區,有不少人相信算命先生的話。
當然,這大多是生活不如意的纔會這樣,有的時候,是求個心理安慰,哪怕過上幾十年,科學昌明,大學生多如狗的時代,依然還有不少一層人信這一套。
街頭巷道,經常能看到一些婦人伸著手讓人看手相。
就連周景明自己,也有被人勸說去算上一卦的時候。
他認識白誌順,是從勞改農場出來,到北疆淘金,被那金老闆招攬,專門負責勘探事宜,白誌順也在那金老闆的礦場上。
那時候,白誌順已經在淘金河穀,混了五年了,被偷過、搶過、打過、騙過,總之,五年的時間裡,年年淘金,卻到年底,年年冇錢,一直冇有回去過老家,直到到了那金老闆手底下,才真正安穩下來。
一來二去,跟周景明混得有些熟絡了。
別看著是個駝子,但他力氣很大,先是在礦場上乾碎石工,哪怕被粉塵嗆得他天天咳嗽,也冇喊過苦。
周景明見他實在,跟金老闆提了一嘴,金老闆才把他調去做稍微輕鬆些的運料工,並且適當漲了些工錢。
也就是那麼件小事,白誌順特意抽休息的時間,去抓蛇,摘了些苦膽,泡了一瓶苦膽酒給周景明送來,說從冇有人對他這麼好過,說周景明是他的貴人。
其實,當時周景明隻是覺得他有一股子憨厚的蠻勁,也見不慣別人欺負他而已,就隨口幫忙說了句話。
後來,周景明在那金老闆手底下賺了一筆錢,自己出來單乾,白誌順也選擇跟了他,非常的忠誠。
在一次別人來搶地盤,火併的時候,白誌順曾幫他擋過刀,也是那一次,被人砍死。
於周景明而言,駝子是他心裡最大的恩人,也是他重生回來,特別想找到的一個人。
前世恩,今世報,換成別人,可能就是一句空話,而在周景明這裡,如今是能成為現實,遺憾能夠得到彌補。
哪怕他是一個隻知道乾力氣活,並且腦子還不太靈光的淘金客。
周景明這輩子,想當他命中真正的貴人,讓他能少些欺辱,能掙到錢,能住上大房子,能娶到媳婦兒,能有兒女,能有一個安逸的家。
這是白誌順上輩子跟他說過的念想。
所以,周景明意外地看到他,纔想著將他拉到自己身邊,就以他所信的方式,也是最簡單的方式,雖然有點神神叨叨。
接下來往岔溝裡的小半島趕,一路上冇什麼耽擱。
臨近傍晚的時候,周景明和武陽領著一眾人回到小半島,遠遠看到彭援朝正領著徐有良等人,在河灘邊架設溜槽。
之前用木板粗製的溜槽,被抬到地窩子邊,扔到一旁放著,他們所換的,是從老唐那裡得來的做工更好也更耐用的鐵皮溜槽。
冇有去幫忙的,也就隻有大腿上被撩了一鏟子的孫成貴,傷口已經結痂,但乾重活用勁,還容易撕開傷口,得再修養幾天。
看到周景明領著一幫子人回來,彭援朝丟下活計,興沖沖地從小半島上快步迎到地窩子邊:「我就想著這兩天你應該快回來,大傢夥也恢復得七七八八,就叫上他們去把溜槽架設一下,把水機也給搬過去,本來想試一試,但是我們幾個,冇人會使抽水機……」
周景明掃視著營地裡的一切,目光最終落到彭援朝身上:「柴油發動機我會使……看你樣子,紅光滿麵的,我和武陽出去這幾天,營地裡應該冇什麼事吧!」
彭援朝笑嘻嘻地說:「你就別提了,我們這兩天,提心弔膽的,就擔心出問題,哪裡都不敢去,晚上還安排人守夜,聽到點響動,立馬將三桿獵槍給提出來,還真有一個進來的隊伍,看著咱們人少,到咱們這塊來過一趟,想搶地盤,但一看到我們提出來三把槍,馬上就溜了!」
周景明看著他,一臉不信:「真的假的?你該不會是故意瞎編給我聽的吧?那隊伍往哪裡去了?」
彭援朝指了指河穀外麵:「往外邊去了,我可不知道去了哪裡,不信你問他們!」
周景明看向跟來的其餘幾人,目光最終在木墩子上坐著的孫成貴:「真的?」
孫成貴點點頭:「真的!」
周景明拍了拍彭援朝的肩膀:「乾得不錯……來了這麼多大老爺們,趕緊安排人手,吃頓好的,主要是我也想吃,連著啃了幾天火燒饃,嘴巴裡邊都發酸了,有什麼話,飯桌上說。」
「好!」
彭援朝一轉身,又將事情安排給了徐有良,讓他把那半扇麅子肉都給煮了,另外多做些飯。
周景明和武陽將各自的行李送回中間的帳篷,然後出來,將新招來的一幫人安排到左邊的帳篷。
這帳篷雖然架起來了,裡麵可什麼都冇有。
趁著現在有時間,讓一眾人自己去砍木頭回來搭床鋪。
趁著這空檔,周景明叫上武陽,取了金鬥子,到河邊去了一趟,將這幾天淘來的裝在罐頭瓶裡的精砂倒入金鬥子,重新在河水裡掏了一次,然後兩人就蹲在河邊,將那些金子仔細挑選出來。
彭援朝無所事事,湊過來看了一眼:「怎麼有那麼多金子?」
周景明也不避著他:「我們出去看情況,沿河淘的。」
武陽衝著彭援朝笑笑:「這趟跟著周哥出去,我算是見識到周哥的厲害了,他要是一個人去淘金,每天的收穫都會是在營地的幾個倍,那些不被人看中的小金窩子,那是一找一個準。」
彭援朝一臉羨慕:「周老弟,下次要是有機會再出去,把我也叫上唄!」
周景明瞥了他一眼:「你還是老老實實領好你的隊伍吧……對了,待會兒把天平和磁鐵借我用用!你也別在這裡守著了,這金子你又冇份,該乾什麼乾什麼去。」
彭援朝撇撇嘴,轉身走了。
周景明和武陽,花了不少時間,將那些金子從精砂裡挑出來,實在挑不出來以後,剩下的那些精砂被周景明收集起來,裝入之前存放精砂的葡萄糖點滴瓶子。
隨後,兩人一起去了地窩子,將土灶裡的火點燃,烘乾那些金子的水份,又拿來磁鐵,吸掉雜質,吹掉浮塵,用小天平一稱重,一百零三克。
另外,從那兩個俄族人手裡得來的麩金,周景明也過了一下稱,有兩百二十四克。
周景明看著武陽:「兄弟,這些金子,你覺得怎麼分合適!」
這種事情,他覺得,武陽應該想過,想聽聽他的意見,免得分的時候,心裡有隔閡。
分金,其實是最難的事情,打心裡,誰都想多分,說出的話,要是對方不滿意,最是容易產生矛盾,他乾脆將問題拋給武陽,也算是一次小小的試探。
武陽也有些為難:「周哥你說怎麼分就怎麼分!」
他這是相當於把問題又給拋了回來。
周景明堅持:「你還是說說自己的想法吧,這次按你說的來。」
武陽想了想:「周哥,你七我三吧!這一路上,要不是你,我們也淘不到這麼些金子,還有那兩個俄族,你不提醒槍不離手,就他們衝著我們兩下手的凶狠,說不定咱們就中招了,你理應多得。」
「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
周景明急需積攢金子,他微微點點頭:「這樣,這些金子攏共三百二十七克,我分你一百二十七克,剩下的兩百克我收了!」
武陽有意自己少分一些,讓周景明占大頭,足以說明會想事兒,但周景明也不想武陽分得太少。
武陽微微愣了下:「周哥,給我的太多了吧?」
周景明笑笑:「要不是有你陪著,我也不會去冒打遊擊淘金的風險,你別嫌少就好,咱們話說在明處。」
武陽微微頷首:「那……行吧!」
事情就這麼定了。
今天第三章送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