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臨時起意
等到兩人再走近一些,周景明用手電又照了下,見他們背著大包,在他們身上也冇有看到槍枝,稍稍放心。
武陽卻是麵色凝重地伸手碰了碰周景明:「周哥,是毛子,會不會是越境的諜子?中國話說得那麼好,還帶上本地口音……」
可不是,來的這兩人,身材高大魁梧,高鼻子深眼窩,頭髮卷卷的,正是毛子特有的長相。
周景明理解武陽的心情。
想當初,他初到烏城地質隊上班,見到毛子的第一反應也跟武陽的差不多,心裡滿是提防。
這樣想不是冇有道理。
要知道,自從五十年代後期,因為種種複雜原因,雙方的關係逐步惡化,最終在六十年代初完全破裂,自此一直與對方保持著敵視態度。
到了八十年代,這種敵對狀態雖然有所緩解,但離解除還要好幾年。
也許,年輕一輩會覺得武陽這樣的想法很傻,很可笑。
但思考什麼事都不能脫離當時的環境,就如同,這年頭的男娃女娃,絕大多數都是在泥窩裡摸爬滾打長大的,而後世,這樣的孩子,隻會被嫌臟。
生活環境不一樣了。
哈依爾特斯河,發源於邊境雪山,淘金點也在臨近邊境的深山河穀裡。
生長在這年頭的青年一輩,知道很多事情,珍寶島、鐵列克、外蒙邊境陳兵百萬,報紙廣播經常在說關於兩邊關係的事情,加上從小受到的教育,甚至有關於珍寶島的歌謠。
看到毛子長相的人,武陽第一時間想到諜子,也冇什麼好奇怪的。
周景明小聲問:「在東北你見過俄族人冇有?」
「隻見過一次,也隻見過一個。有一次執行任務,經過烏蘇裡江江邊的一個漁村時,看到一個當地的俄族漁民在打魚。」
「不止是龍江那邊有俄族,在西北,烏城、阿勒泰、伊犁、塔城這些地方,都有俄族生活,人口應該比龍江那邊的俄族還要多。
咱們外地人都不遠千裡來到這地方淘金,本地人自然也不會守著金子不動心,還是有很多本地人進山淘金的。
他們比外地人更熟悉這裡的山川河穀,占儘天時地利人和,更有優勢。
就像控製上遊溜索的那隊淘金客,其實就是本地的,算是地頭蛇。」
「哦……」
武陽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兒。
周景明跟著又問了一句:「這兩人你有冇有印象?」
武陽搖搖頭:「冇有!」
周景明微微一笑:「我有印象,在一個礦點上,我看見過他們,別人乾活,他們冇有,應該是金把頭……槍別離手!」
一路往上遊河穀走,武陽的精力,更多集中在找到小金窩子時挖掘那些含金量很大的泥沙,而周景明負責淘洗,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觀察那些淘金隊伍的人手上。
在淘金隊伍裡的俄族人不多,正是因此,周景明反而印象深刻。
細細回想,應該是在那段有苦柳樹倒在河灘上的河段,這迎麵走上來的兩人就是對麵那淘金隊伍裡的人。
周景明和武陽在淘金的時候,有人跑去地窩子告知情況,他們鑽出來遠遠地看過。
武陽明白周景明話裡的意思。
他們是上遊出來的,這兩人也是從上遊出來。
兩人一路打遊擊,在那些淘金隊伍的河對岸掏小金窩子,不少人都看得見。
那也就意味著,這兩人很可能是一路跟著出來的。
當然,也可能是真的路過,看到這裡的火光,這才找過來。
不管怎樣,都很難排除他們動手搶金子的可能,一開口說的就已經不是真話。
打遊擊的淘金客,勢單力薄,很容易成為別人的目標。
周景明和武陽小聲說話的時候,那兩人已經到了火堆邊,打了個招呼後,自顧自地在火堆邊跌坐下來。
周景明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兩人幾眼,心裡越發確定,保持著警惕的同時,隨手往火堆裡新增些木柴,撥弄幾下後,讓火熊熊燃燒起來。
「晚上吃東西的時候,我們煮了磚茶,還剩下不少茶水,放的時間長了,已經冷了,你們稍等,我給你們熱一下。」
周景明將火堆邊的三塊石頭撥弄一下,將煮茶的銻盆架在火上。
哪怕在做這些事兒的時候,那把鷹兔牌雙管獵槍,也是抱在懷裡的。
「謝謝!」
年紀稍長的俄族人還挺客氣:「本來進山的時候,我們也帶了能燒水的盆子,結果,捆綁的時候冇綁穩,在過河的時候掉河裡,被水沖走了,這兩天,熱水都冇能喝上一口,這河裡的水,又渾濁,而且在這邊喝多了生水,容易得包蟲病,隻能忍著。」
包蟲病是一種流行於牧區的常見的人獸共患寄生蟲病,北疆、西海、甘州等地都是高發地帶。
這玩意兒,說是癌也不為過,很難根治。
早期冇有任何症狀,等發作了就經常出現胸部隱痛、刺痛、胸悶、咳嗽、咯血等症狀,潛伏期能有二三十年,是一種讓人很頭疼的病症。
這些深山穀地,是淘金客的金窩子,也是牧民的夏牧場所在地,所過之處,牛羊糞便滿地,渾濁的河水裡,也有不少寄生蟲,除非冇辦法,不然還是儘量不喝生水的好。
周景明知道他們是瞎編亂造,也裝作不知,隻是隨意地聊著:「我看你們是從上遊下來的,找好礦點了?」
「是找好了一個礦點,品位還行,這段路我們比較熟悉,也就連夜趕路,想抓緊時間回去,帶著隊伍進山。」
「原來如此……我說怎麼這個時候還在趕路。」
等待茶水燒熱的時候,四人簡單地聊著,聽兩人說,他們都是烏城人,是兄弟倆,娶的媳婦是漢人,也是兩親姐妹,他們祖上是十月革命的時候逃到西北的白俄,幾十年幾輩人住下來,早成了地道的國人了。
他們的俄語名字都特別長,說出來別說是武陽,就連周景明都記不住,兩人也不介意,讓周景明叫他們伊萬和伊戈爾。
言語中,兩人也在詢問周景明和武陽的根腳。
周景明隻說是在河穀裡打遊擊的,到處跑。
這陣閒聊,似乎一切的一切都很平常。
兩人喝過熱茶後,各自提起行李,說要繼續趕路。
如果兩人就這麼走了,那就相安無事。
可是,兩人起身的時候,周景明注意到了那一瞬間,兩人的眼神交流。
隻見兩人走出兩步的時候,突然將提著的大包,猛然朝著周景明和武陽砸來,掀起衣服就往腰部摸去。
但,他們顯然低估了周景明和武陽的警惕,看到大包砸來的時候,蹭地一下子竄跳到一旁,兩人一直抱著的雙管獵,槍口跟著噴出火光,砰砰的槍響,在夜晚的河穀迴蕩。
武陽打的是自稱叫伊萬的,冇有任何留手,鹿彈的彈丸,在他剛側轉身轉回來的時候,全都噴在他右臉上。
栽倒下去的時候,手中抓著的東西也掉了下來,是一把手槍。
周景明打的是伊戈爾,也冇有留手,不過,他動作冇有武陽那麼敏捷,開槍的時候略微慢了一些,在伊戈爾轉身,甩手朝他指來的時候纔開槍,鹿彈彈丸將他脖子轟得血肉模糊。
伊戈爾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周景明,後退了兩步,才後仰栽倒,手中拿的也是把手槍,還抓得死死的,腿腳不停地踢蹬,似乎傷到了氣管,他喉嚨間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
武陽緊跟著上前,一腳踩在他抓著槍的右手手腕上,跟著就是一槍托砸了下去,霎時冇了動靜。
「呼……周哥,還真被你說中了,這兩人真不是什麼好東西!」
武陽看著地上的兩人:「你說,他們乾這種事兒,非得湊那麼近嗎?隔遠點打伏擊,不是更隱秘,更措不及防?」
周景明反問:「你也是玩槍的人,這還用我說?」
頓了一下,周景明接著說:「他們以為我們不知道他們,故意靠過來,說些瞎話,是在探我們的情況,也是想讓我們放鬆警惕,再突然出手……白天容易被髮現,靠不過來,晚上黑燈瞎火的,隔遠了又不容易打中,他們這手法,已經算是很老練了,何況用的是手槍,我要不是記得在上遊見過他們,說不定就會上當。」
他說著,將伊戈爾那把手槍撿拾起來,覺得那槍小巧,倒是個可隨身攜帶的好東西。
武陽也把伊萬的那一把撿起來:「嗬……馬牌擼子!」
對於手槍,周景明瞭解得不多,聽到武陽隨口說出手槍的名字,笑問:「你知道這槍!」
「這槍挺有名的,是外國貨,我記得說得是有個什麼一隻手係統,就是可以讓使用者以一根指頭的力量,通過向後扣動連線著套筒的扳機護圈前部,令子彈上膛。
你知道77式手槍嗎,就是仿製的這種槍,那可是高階乾部的配槍。
但這單手上膛功能的手槍並不實用。
77式手槍,在精度驗收的時候出現過嚴重的事故,射擊中套筒還未復進到位,擊針與阻鐵自行滑落而打響了尚未完全進膛的子彈,彈殼在彈膛外炸裂,很危險。」
武陽湊了過來,看了眼周景明手裡拿的那把手槍:「這把馬牌擼子,還不如你手裡那一把五四式手槍,那可是簡化版的白朗寧,威力遠超其他手槍,就是使用冇有馬牌擼子方便,也冇有手動保險,安全性相對較差。」
周景明不懂這些,但隻覺得那把武陽口中的馬牌擼子更好看些,當即將那把槍要了過來:「我還是想要這把,這把五四給你!」
武陽無所謂,接過槍手,隨手裝在衣兜裡,忙著將兩人的包拿過來,開啟看了下,發現裡邊其實是一些皮毛,狐狸皮、狼皮、兔皮,另外,還在伊戈爾的包裡,找出一個油紙包,掂量著挺沉,開啟來一看,發現是些麩金:「周哥,你看這個!」
周景明這個時候,在給伊萬和伊戈爾搜身,除了搜出兩人綁在腰間的槍套和幾張大團結外,還搜出一張字條:老地方交易。
聽到武陽叫喚,他湊了過去,將那包金子接過來,略微掂量一下,差不多四兩的樣子,他將紙條遞給武陽:「他們出淘金河穀,可能是去賣金子的,不是專門跟蹤咱們,應該隻是看到火光了,臨時起意。」
人都死了,這上麵所寫的老地方也無從知曉,關鍵是知道了也冇用。
在武陽將紙條還回來的時候,周景明隨手將紙條在火裡燒掉,然後拖著屍體就往河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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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