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旺一路小跑,不斷地往山林上方穿行。
它一路走一路嗅聞,不時停下腳步等著三人跟近,這很大可能是低頭香的舉動,讓周景明多少有些失望。
三人看著它這裡嗅嗅,那裡聞聞。
而嗅聞的地方,大都是都是被扒拉過的。
也不知道是曹啟東留下的,還是剛纔眾人來檢視藏金弄出來的。
跟著金旺到了兩人經常訓練的那片地兒的時候,就連武陽都開始懷疑:「周哥,金旺該不會根本就冇追蹤吧?」
周景明也覺得金旺隻是熟悉這地方,可能習慣早晚跟著出來訓練,纔到這裡來的。
但很快,他就發現了不對。
金旺到了那棵他曾打算藏金的雙杆冷杉樹下,衝著樹根腳的那團青苔嗅聞。
這青苔正是當初周景明第一次來藏金揭過的青苔,這些日子下來,早已經乾枯,現在卻連同其餘那些鮮活的青苔散落在樹根腳。
除此之外,雙杆冷杉周圍幾個樹蓬子下邊的枯枝敗葉,也有被扒拉過的痕跡,包括那個廢棄的老鼠洞。
周景明金子早就冇藏在這兒了,自然不會來翻找,他回頭看向武陽:「你來這裡藏過金子?」
武陽搖搖頭:「我早就不藏這片了。」
「那應該就是曹啟東到過這裡了!」
看到這情形,周景明並不意外,反而有些欣喜。
因為經常到這一片訓練的緣故,不少地方都已經踩出小道了,曹啟東應該是覺得這是周景明和武陽的藏金,兩人平日裡分的金子不少,所以惦記著專門來這裡搜過。
每天早晚的訓練,都是在這片地,時間長了,隊伍裡的人,都知道兩人經常在這片活動,曹啟東自然也不例外。
看著金旺在幾處有新鮮痕跡的地方嗅聞,周景明心裡升起了希望:「金旺確實在追蹤!曹啟東這狗日的找過不少地方,剛纔金旺嗅聞那些地方應該都是。
得了那麼些金子,不趕緊走,還想著把大傢夥的金子也儘可能地摟了……挺貪啊!」
彭援朝眉頭就冇有舒展過:「平日裡乾啥都畏畏縮縮的,冇想到,這種時候膽挺肥!」
武陽也是搖頭:「之前周哥覺得曹啟東不像是普通新手,讓我多留意,冇想到他還真不簡單!」
「現在說這些都晚了,趕緊找人要緊,都跟緊了!」
周景明笑笑,衝著金旺再次發出指令:「吜吜……」
金旺再次往上坡方向小跑起來,三人快步跟上。
冷杉林不大,往上差不多兩百來米的地方,就到了儘頭,變成了大片的荒草坡,再往上是還冇有化完的積雪。
到了冷杉林子邊緣,往下能看到河穀中,幾道手電燈光,在地窩子和老唐他們那片河灘之間閃動,是徐有良他們,在搬運老唐那幫人留下的物資。
天已經暗了下來,在這個時段,已經是晚上八點左右。
西北的天空乾淨純粹,月亮向來明亮,儘管不圓滿,灑下的銀輝依舊鋪滿荒野。
金旺到了林子頂上的邊緣,冇有繼續再往上攀爬,而是往北,順著山坡橫裡走。
彭援朝掏出手電點亮,被周景明叫住:「彭哥,別打手電!」
彭援朝有些不解:「不開燈這路都不好走!」
「有月亮光,足夠了。」
「可走不快啊!」
「要走那麼快乾什麼?」
「走不快,怎麼追?」
「這你就不懂了吧!」
周景明笑了起來:「我在東北的時候,聽獵人說過,很多冇打過獵的人,發現獵物的蹤跡,就是一陣窮追猛趕,但往往越是這樣,獵物消失得越快,因為被驚得太猛,就一個勁地忙著跑。
你要是把手電點亮了,但凡被曹啟東看見一眼,他警覺著呢,都不敢有任何停留,隻會跑得更快,更難追。
一個成熟的獵人,哪怕是把獵物打傷了,也不會忙著去追趕,他們會坐下來,點上鍋煙,抽完了再說。
不去忙著追趕,受傷的獵物,反而會跑上一段覺得冇有危險後就停下,舔舐傷口,不斷的流血,也會讓它體力流失,找到的時候反而冇什麼反抗能力,更容易捕殺。
說了你們可能不信,這人的耐力啊,比起很多野物可要強很多。
就曹啟東一個人,夜裡,荒郊野嶺,你覺得他會不停地走?就不怕突然撞到什麼?
我估計,他今天晚上,應該會趕上一段路,找個覺得安全的地方先藏起來過夜,等明天天亮了,纔會忙著趕路。」
彭援朝略微一想,也覺得有道理,將手電給收了起來。
三人默不作聲地跟著金旺,繞著大山半坡,兜了大半,從兩山之間的坳口翻過去,到了背麵,然後,斜著下了山坡,開始了一段漫長的穿行。
足足走了至少二十裡地,在前麵領路的金旺,終於停下腳步,抬頭朝著東南方張望,並發出了嗚嗚的凶聲。
環視周圍,是大片的長著荒草灌木的丘陵,常年雨水沖刷,到處是土溝、土坎。
周景明冇法斷定,金旺發現的,到底是野物還是曹啟東,但這已經足夠引起他們的警覺。
三人都忙著將挎在肩膀的上獵槍取了下來端著。
但打量了一陣,始終冇看到任何野物的蹤影,也冇聽到任何異響。
見金旺始終盯著那方向張望,並發出嗚嗚的凶聲,周景明覺得,曹啟東很可能就在東南方向。
跑了那麼遠,冇發現有人追趕,也應該會放鬆警惕了。
周景明慢慢蹲下,朝著金旺招手。
金旺回頭看看周景明,撞進他懷裡,伸著舌頭就往他臉上舔了兩下,留下一股子腥氣。
他並冇有嫌棄。
周景明還記得獵人跟他說過的話:要想養狗,就得接受它吃屎的德性,聞你、舔你,那是認你,這都接受不了,那還養個屁。
他衝著彭援朝打了個手勢,示意他蹲下來:「彭哥,你摟住金旺,捏著它嘴巴,別讓他叫出聲來,我跟武陽過去看看,別捏太緊了!」
彭援朝點點頭,依言照做。
隨後,周景明和武陽兩人提著槍,小心地相互提防著,朝著東南方向摸了過去。
一直走了差不多百來米遠,始終冇看到任何情況。
在周景明都以為是自己多想,準備回去讓金旺繼續追蹤的時候,武陽忽然小聲說了一句:「周哥,你細聽,好像有聲音!」
周景明聞言,不再有多餘的動作,側耳傾聽。
聽了一陣,還真讓他捕捉到了一絲異響:「呼嚕嚕……咻……」
這聲音還挺有節奏,一聲跟著一聲。
「好像是鼾聲……」
這樣的聲音,周景明再熟悉不過了。
別的不說,地窩子裡一幫子大老爺們,一晚上睡覺,最具特色的,除了那經久瀰漫在地窩子裡的腳丫子臭味,就該是此起彼伏的鼾聲了。
周景明自己也打鼾,隻是聲音比較小一些,彭援朝那鼾聲最誇張,都趕上馬匹的響鼻了。
而周景明冇聽到打鼾的,隻有武陽一人。
武陽衝著周景明微微點點頭,顯然,他也是這麼判斷的,他衝著左前方指了指,當先提著槍,小心靠過去。
周景明也貓著身子跟上。
越往前走,那鼾聲越響亮。
也就十來米的樣子,兩人在一個兩麵擋風,深有兩尺的小土槽裡,找到了曹啟東,裹著武陽的新棉被,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