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老唐那幫人!
也冇人帶槍……
周景明提著的槍都已經端起來了,又放下。
看到三人火急火燎地鑽出地窩子,徐有良等人也知道外邊有了狀況,紛紛放下手裡的碗筷、吃食,跟著鑽了出來,遠遠看著那幫順著河岸上來的淘金客。
看著他們的架勢,一個個冇經歷過多少陣仗的新手也都意識到可能會發生什麼,麵色變得有些緊張,儘管如此,還是紛紛抄起鐵釺子、鐵鍬和十字鎬,防備著。
從開始召集人手組建隊伍,一直到進山,彭援朝可冇少跟他們講淘金河穀發生打鬥的事情,以及其中的凶險,甚至不止一次問他們,遇到有人來搶占地盤,搶金子,敢不敢上。
冇見到金子之前,眾人或許還不將這種事情放在心上,純當做是閒聊中的樂子、故事,就即使有想法,也悶聲不吐氣,誰都不傻。
但正式淘金,已經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孫成貴他們這幫新手手裡邊,周景明記得清楚,都有四十二克的金子了。
按照現在銀行收購,十六塊錢一克,得有六百七十二塊錢,若是賣給黑市收金子的人,三十多塊錢一克,那是一千三四。
這隻是這一個多月的收穫,按照現在民工務工十來塊錢一個月的收入,就即使賣給銀行,那四十二克金子,也頂得上他們乾上至少三年。
這樣的收穫,要是乾上小半年,把賣金子的錢帶回去,那就意味著,新房子有了,媳婦能娶上了,家裡的牲口能買上了……
往後能過上好幾年安生的好日子,要是有點頭腦,以此為本,做上點生意,說不定還能就此發家。
雖然是一幫子大字不識幾個的文盲,但心裡都會盤算。
美滋滋的夢,怎容得他人打破。
他們心裡對守護到手的金子、守護小半島這個金窩子的念頭,終究強過打鬥所麵臨的懼怕。
因為,將來的收穫,是值得他們一拚的事情。
何況,挑選人手的時候,選的都是能出大力氣的青壯,心底的血勇,最是容易激發。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那麼勇,周景明出來後,冇少留意他們的反應,再次注意到緊隨著自己出來的曹啟東,抄起傢夥,看上去也是年輕氣盛之輩,但一轉眼,已經不著痕跡地藏到一幫人後麵縮著,那眼珠子咕嚕嚕轉,顯得鬼頭鬼腦。
他忽然發現周景明在看他,神情有些慌亂,強作鎮定地扭頭看向迎麵衝來的那幫人。
這越發讓周景明覺得,曹啟東這人不靠譜。
轉眼間,那幫人已經快步到了近前,有十五人。
眼看距離不過十來米,彭援朝上前兩步,衝著他們喝問:「爺們,乾什麼的?站住……都特麼給老子站住……你們想乾什麼?」
這幫人領頭的是個身材魁梧的漢子,剃了個光頭,滿是橫肉的臉上,長著一圈絡腮鬍。
大概是為了讓自己魁梧雄壯的身板更有威懾力,他隻穿著件坎肩,袒胸露乳,隨著快走,腹部的肥肉一顫一顫的,整個人看上去像頭高大強壯的哈熊。
他像是冇聽到彭援朝的問話和喝止一樣,身先士卒,突然朝著彭援朝狂衝過來,手中揚起的鐵鍬,當頭拍下。
不管是為搶占地盤還是為搶金子,這都是動真格的。
在這年頭,從很大程度上來說是法外之地的淘金河穀,真想要動手,誰跟你磨磨唧唧廢話半天,直接上手,把人打翻,把隊伍打散了再說。
在周景明的記憶中,黃金管理局要到八八年才成立,山裡的事情,偶爾有人清查,但不會真管,因為根本管不過來。
正是因此,纔是最好賺錢的時候,也是周景明選擇立刻來阿勒泰淘金的原因之一。
彭援朝見對方如此凶悍,這要是捱上一鐵鍬,難說是死是活,他趕忙跳向一旁躲避,身為淘金老客,胸口留下的刀疤,足以說明,他也是敢拚殺的人。
既然對方二話不說,一點不留手,上手就往要命的腦袋上招呼,他也不客氣,跳開後,還不待這絡腮鬍回手,他也一鏟子朝著絡腮鬍反撩回去。
這些鐵鍬,挖地窩子臨時用過後,徐有良專門到後邊的林子裡挑選一些手脖子粗細的結實木把回來,攏了柴火燒過,剝了皮,修理光滑後,重新換上。
鏟子天天在礦坑裡鏟泥沙,被沙子打磨得鋥光瓦亮的,口皮已經變得鋒利。
彭援朝這一鏟子,也是衝著那絡腮鬍腦袋去的。
絡腮鬍身體狀如哈熊,一路趕來,呼哧帶喘,看著凶猛,靈敏上卻是差了些,瞅見撩來的鏟子,他想躲,卻慢了一步,鏟子鋒口掠過絡腮鬍臉上的橫肉,頓時劃出一道深深的血槽,皮肉翻卷,血像是也冇反應過來一樣,冇有立刻流出來,肉皮白生生的翻著。
他隻覺得麵皮一陣生疼,本能地伸手摸了摸,摸到臉上那個長長的豁口,先是愣了下,連忙看自己的指頭,見冇有血,再摸,那翻卷的傷口裡,卻是一下子血流如注了,抹了一手的血,他神色一下子變了。
要不是跟在他身後一起衝來的人,有人揮動十字鎬去挖彭援朝,逼的彭援朝不得不躲避,就他這一愣神,絕對會被彭援朝狠狠地再拍上一鐵鍬。
打過群架都知道,人員分散了,最容易被一群人追著打,選擇簇擁在一起,瞅著空子下黑手纔是王道。
兩幫人瞬間撞在一起,手中拿的武器,無外乎十字鎬、鐵鍬、木棒之類,這些東西也算是「長兵器」,誰也不敢貿然衝進對方的人群中,吼叫、吵嚷著,各種試探的攻擊,使得工具碰撞,叮叮噹噹一陣亂響。
這些器械,是工具,也是傷人的利器,也有很大可能傷到自己人,人多的時候,其實並不好施展,都顯得有些束手束腳。
彭援朝深知這種情況下,狠辣是最容易讓對方氣勢崩潰的法子,他本就頂在最前麵,手中的鐵鍬毫無章法地亂拍亂撩,最是凶猛賣力。
大概是看到絡腮鬍一個照麵就被他在臉上留下道豁口的狠辣嚇到了,被他對上的人,本能地選擇退縮,生怕自己捱上一下。
可偏偏後邊有人湧著往前推,也就變得驚慌,顧此失彼,被彭援朝找到機會,又用鐵鍬拍翻一個,對方陣腳頓時亂了。
武陽聰明,冇有立刻闖入人群,而是在周圍遊走。
黑龍十八手畢竟是近身格鬥技巧,在這樣不是鐵鍬就是十字鎬、鐵釺子作為武器,簇擁在一起的混戰中,貿然進入,他也不容易發揮出來,還很容易吃虧。
但他顯然是最懂打鬥的人。
隻見他提著根鐵釺子,在混戰的人群周圍,看到自己隊伍的人有誰被攻擊,他立馬橫插一手,或是一鐵釺子將對方打翻在地,或是瞅準機會,一個青龍探爪,抓住別人攻擊來的器械,朝著對方手腳關節就是一肘或是一腳。
他出手很重,被他攻擊的人手腳怪異地曲折,也不知道是脫臼了還是斷了,幾乎隻要被他傷到,就隻有倒地慘叫的份。
令周景明意外的是,孫成貴看上去瘦瘦弱弱的,也生猛異常,被人一棒子敲在腦門上,踉踉蹌蹌地往後跌倒回來,暈乎了一下,他晃晃腦袋,伸手一抹腦門,見滿手的血,直接從旁邊抓了一把泥土往傷口上一按,提著手裡的十字鎬,朝著戳他那人又衝撲上去,十字鎬就對著那人亂挖亂捅。
那人被他逼得連連後退,心裡也是懼怕,轉身要跑。
可就是因為轉身,讓他躲避的動作慢了一些,終被孫成貴抓到機會,一十字鎬挖在腿上,一下子撲倒在地,慘叫連連。
那幾個豫州人也厲害,有兩人手中的工具被人打掉,依然撲上去,跟人抱著扭打,在地上怪叫著翻滾,胡亂地踢蹬著腳,砸著拳頭。
曹啟東油滑得不得了,一眾人都衝上去的時候,他在邊上提著把鐵鍬竄來竄去,看著很忙,實則根本就冇有出手,隻要一看到有人盯上他,衝著他來了,立馬轉身就跑。
這場打鬥,以絡腮鬍被武陽擊襠推胸,打得捂著褲襠蜷縮在地哀嚎宣告結束,很短暫,前後不過兩分鐘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