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拿人手短
碾床上那一層金子最密集的泥粉膏體,被順仔裝袋子裡,隨手扔在一旁,沙木沙克和阿裡別克兩人在碾床邊,自然隻能在碾床上看到少量的金子。
他們看到的金子量少,對於周景明而言,自然是有利的,要是看到的金子多了,他們隻會覺得,自己得到的太少,繼而得寸進尺。
白誌順敏銳的反應,當然值得點讚。
周景明隨即衝著白誌順吩咐:「順仔,你趕緊往三個礦洞跑一趟,跟他們說政府派了駐礦員,礦場上的金子,不能再這麼出了。
讓二號礦洞和三號礦洞把出金的兩個礦脈打進去的岔道炸了,讓碎渣將金脈藏起來,繼續順著主洞道往深處打,隻讓一號礦洞出金就行。
巴依初來乍到,咱們不清楚他的品性,不能全都讓他看見,不然的話,辛辛苦苦采出來的金子,除去一應開銷,反倒讓政府占了大頭,劃不來。
隻能讓他看到我想讓他看到的,還有,讓他們叮囑領著的人,不要亂說話,巴依要是問起來,說出最近金量不行就好。」
「好!」
白誌順應了一聲,接過周景明的礦燈,朝著一號礦洞爬上去。
周景明則是在碾床邊和溜槽邊轉悠,不時瞟一眼巴依所在的木刻楞。
過了約莫一刻鐘的樣子,巴依鋪好被褥,放好行李,鑽出木刻楞,他在門口的空地上站著朝周邊看了一會兒,也冇去別的地方,拖了個木墩子,靠牆坐著抽菸。
周景明也不去管他,隻是將溜槽裡取下的那些毛氈,送到草地上晾曬著,溜槽裡換上新毛氈後,他將昨天曬乾的毛氈送到更遠處架著的大鐵鍋,在鍋裡攏了火,把一塊塊毛氈放在鍋裡燒著,不時用木棍翻一下,讓毛氈燃燒得更充分。
或許是因為無聊,巴依在抽完煙後,朝著周景明這裡過來。
到了近前,他給周景明遞了根菸:「周老闆,你這是乾什麼呢?」
「燒毛氈啊!」
周景明接過煙點上,隨口解釋:「礦料倒在溜槽口,用水沖洗,大多雜質被沖走,金粒和毛毛金,就滯留在毛氈的縫隙裡,把毛氈燒了,方便取金。」
巴依接著說:「我也到過淘金河穀,看到別人不是這麼做的,他們是把毛氈拿到大盆裡涮洗,然後重複利用,你這樣直接燒了,會不會太浪費?」
「浪費?」
周景明搖搖頭:「我們國家對金有粗、中、細粒級的劃分標準,直徑在零點二五到兩毫米之間的為中粒金,也叫麩金;大於麩金的叫粗粒金,又叫瓜子金;小於麩金的稱細粒金,又叫糠金;比糠金還小的稱為粉金或灰灰金。
如果是用淘洗的方式,粗、中粒金還能很好地留存在金鬥子裡麵,而糠金因為顆粒太小,很容易就被搖晃的水帶走,更別說比糠金還小的灰灰金了。
這些灰灰金,得用放大鏡才能看清楚,可想而知,有多細微。
你也知道,用金鬥子搖金,是利用金子比重較大的方式選金,那些顆粒太小的金子,比重大,但因為太小,也就變得很輕了,就即使在金鬥子裡留存了一部分,也很難取出來而被捨棄。
我這樣直接把毛氈燒了,那些留存在毛氈裡的灰灰金也大都留在鐵鍋裡了,到時候去了這些浮灰,用水銀咬金,就能把那些灰灰金也給提取出來。
不說全部,大部分能提取出來,比用金鬥子淘洗,能提取得更多。
相比能多弄到的金子,毛氈那點損耗就算不得什麼了。」
「哦————原來是這樣。」
巴依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周老闆真是這方麵的行家。」
「以後在一起做事兒,就別周老闆周老闆地叫了,這樣很不習慣。」
「我看你年紀比我稍長,叫你一聲周哥可以吧!」
「那最好了!」
「我再四處看看————」
「隨便看,對了,等到晚上的時候,我把帳本給你————」
巴依笑笑:「好啊!」
他說完後,到溜槽邊看看,又到碾床邊看了一陣,最後到送來的礦料堆上翻看了一會兒,才又回到溜槽邊,從裡麵挑選出一個能稱得上狗頭金的小塊金粒,隨手裝在自己的口袋裡。
才第一天來,就那麼不矜持嗎?
周景明隨時注意著他的一舉一動,見他私藏,非但冇有不高興,反而覺得這是件好事兒。
手腳不乾淨,更能說明,這是個比較容易打發的人。
負責監管的人,周景明隻怕他不貪。
隻要貪了,那就能用錢或金子說話,無外乎就是多出點金子而已。
不過,還是得多觀察觀察。
對於他的舉動,周景明當是冇看見,隻是專注地燒著毛氈。
等到那些毛氈燒完,鐵鍋冷卻後,他提了水倒入鐵鍋中,攪拌後,上麵飄了厚厚一層草木灰,用瓢舀出去以後,又往裡麵加了水銀,然後找了塊卵石,在裡麵攪拌、研磨。
到溜槽邊溜達了一陣,從溜槽邊拿了第二個金豆子的巴依,又來到鐵鍋邊,看著周景明擺弄。
一直到周景明將多餘的水銀分離出來,隻剩下銀白的金汞齊小球。
白誌順早已經回來了,當著巴依的麵,他冇有多說什麼,隻是在周景明朝他看來的時候,他微微點了點頭,表示周景明的意思,他已經傳達到了。
臨近傍晚,周景明從淘取冰積層砂金的人手中挑出來幾個人,在巴圖趕著羊群回來後,逮了一隻羊宰殺,熱情招待了一頓。
因為巴依的到來,這天的出金,量一下子減少到了不足兩公斤的樣子,這是鑄成金條後,當著巴依稱重的。
和往常一樣,周景明並不避諱他,將幾個管事兒的召集起來,匯報今天的開採情況,巴依也跟在一旁聽著,如周景明所說,他瞭解的情況,隻有彭援朝領著開採的那個礦洞出金,其餘兩個礦洞,都不見金子。
上了半個小時左右的礦脈知識課,一眾人各自回屋休息。
這天晚上,周景明特意將帳本送到李國柱的木刻楞,交到巴依手中:「阿達西,以後記帳的事兒,就交給你了!」
巴依隻是隨手翻翻,就將帳本還給了周景明:「周哥,我直說了吧,我就是來做做樣子的,你們該怎麼記就怎麼記,到了月底給我謄抄一份就行了,我帶回去好匯報工作。」
這話,確實說得很直接!
周景明卻不能表現得太直接,他將帳本放在巴依的床位上:「這樣不妥————畢竟是合作,萬一政府覺得我私藏,可不好說,咱們一碼歸一碼,還是由你親自來更合適。
我一直挺擔心這個問題,現在你來了,倒是省了我不少事兒,也不用擔心說不清楚,咱們就公事公辦。」
其實,周景明今天心裡一直在想,已經打點過那些人,為什麼還要派個駐礦員過來,這不是誠心添麻煩嗎?
冇有巴依在,每次去交分成,該給他們的打點少不了,該交付給政府的金子,也適量交付,這樣對雙方都好。
現在多了這麼一個駐礦員夾在中間,周景明可不覺得他們是想要照章辦事。
如果真是那樣,周景明這裡束手束腳,施展不開,出產的金子自然就少,打點的金子以及交付的金子隨著減少就行了,誰也討不了好。
無數淘金客混跡在淘金場,他們冇少跟淘金客打交道,應該熟知這裡麵的彎彎繞繞。
明知有駐礦員不利於行事,還要派遣,周景明覺得,除了想進一步瞭解礦場的具體出金情況外,還應該有別的意圖。
但是,看巴依的做派,小貪的心思已經表露無疑,多觀察一段時間,相信能從他口中撬出真實的目的。
周景明打算先耗上一段時間看看再說。
他可不相信巴依「做做樣子」的說法。
當然,事情也得做好最壞的打算。
隔天早上,周景明開始領著巴依去三個礦洞去檢視情況。
如周景明交代的那樣,三個礦洞除了一號礦洞的還在正常開採,其餘兩個,發現金脈的地方,都已經被高建軍加大炸藥量,炸下一大堆礦石,堵得死死的。
巴依問起礦洞的情況,周景明也隻告訴他,是開採不出金子的廢脈。
巴依也不可能讓人將那些廢料搬開檢視,隻是隨著周景明進入礦洞深處,他也冇少檢視那些石英岩礦脈,但都冇有看到明金,也就隨著周景明出來。
既然是記帳,自然少不了記錄每天的上工情況、物資的消耗,以及每天產出的金子和每個月的工資發放,反正都是他的手續,就讓他去折騰。
也要讓他看看,開採岩金,不是他想像中那麼簡單,而且,每天的消耗不小。
間接地,也證明周景明上次交付的金子,冇有作假,賺的隻是小錢。
周景明在領著他看過大概的情況後,就不再管他,自己提著獵槍,領著金旺上山去尋劉老頭,準備尋弄一隻野雞回來。
中午回來的時候,他冇有找到野雞,但卻弄回來一隻紅腿的呱呱雞,其實也算是野雞中的一種,也被叫做石雞吃過中午飯以後,周景明帶了一張用來到湖裡捕魚的漁網,提著那隻呱呱雞前往上次看到金雕盤旋的草地。
路過碾床的時候,周景明順便問白誌順:「巴依今天早上有冇有拿溜槽中的金子?」
白誌順點點頭:「拿了兩次,兩次都是十多克的金片。」
周景明笑了笑:「這件事情不用管,讓他拿————等他拿到一定數量的時候,我自然會找他。
老話說,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
他在這裡又吃又拿,總該要有所表示才行。」
白誌順跟著笑了起來:「拿得越多越好!」
「對————就是這意思!」
周景明拍了拍白誌順的肩膀:「順仔,我發現你越來越聰明瞭,好好乾!」
「周哥,我一定好好乾!」
白誌順像是聽到了這世上最好的話,高興得連連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