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九牛一毛
同一個地方來的人,居然會下此狠手,周景明看得一陣心驚。
見到小河邊出了狀況,休息的眾人也紛紛圍攏過去。
那兩人是彭援朝領著來的,出了情況,他也是最先趕到,一幫人湊在一起,吵吵嚷嚷。
周景明看到彭援朝將用石頭敲人腦袋的那人一腳踹得翻滾出去。
那人站起身來,罵罵咧咧地,朝著彭援朝就撲了過來,結果再一次被彭援朝放翻在地,然後被人按住,言語中咒罵得很是難聽。
被驚動的武陽、李國柱等人也紛紛從木刻楞裡鑽出來,武陽準備過去看看,剛走出兩步,就被周景明叫住:「這種事情,讓彭哥處理,別去湊熱鬨!」
「具體什麼情況?」
李國柱今天喝了點小酒,在木刻楞裡睡得正香,他是被驚醒的,也奇怪怎麼突然就鬨成這樣了。
周景明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具體是怎麼回事兒,彭哥領來的兩個人,出去打了隻鴨子回來,好像是準備烤著吃。
開始都還好好的,到小河邊開膛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打了起來,是真下狠手,拿著石頭往腦袋上敲的那種。」
被用石頭敲翻的那人,現在已經被人扶起來,遠遠能看到,半邊臉上全是血,正捂著腦袋朝木刻楞這邊過來。
既然還能站起來,那就冇什麼大問題。
周景明猜到是送過來敷藥的,他衝著跟在身旁的蘇秀蘭吩咐:「秀蘭,去把止血的藥粉和紗布拿出來。」
進山淘金,受傷和有點頭疼腦熱是常見的事兒,周景明習慣多帶些藥物進山,不然,在這荒山野嶺,要是出了問題,尤其是急性的需要及時治療的情況,可不容易處理。
蘇秀蘭轉身回了木刻楞,很快將裝藥的包給拿了出來。
那個受傷的人很快來到木刻楞邊,周景明這纔出聲詢問:「怎麼回事兒?」
攙扶著傷員的一個青年回答:「他們在弄那隻鴨子的時候,從劃開的鴨胗裡麵,看到些金子,兩人就因為鴨胗裡的金子打起來了。」
這話引起了武陽的興趣:「那鴨胗裡的金子很多嗎?」
「估計得有十多克!」
「這麼多?」
就連李國柱聽到這話,都覺得驚訝。
卻聽那青年說:「鴨子是劉偉打到的,鴨胗是徐濤劃開的,見到金子,就往自己兜裡塞,被看到了,就吵嚷開了,揪著就打。」
徐濤就是被打傷的這個。
事情一下子就清楚了,無外乎就是想將金子給占為己有,十多克金子,按照現在的市價,也是五六百的東西,不打架纔怪。
周景明不由瞪了徐濤一眼:「被打活該————還是一個地方來的,真不知道你們是怎麼想的,為了這點事情,能鬨成這樣。」
周景明都懶得理他,轉身回了木刻楞,繼續上床歪躺著睡懶覺。
武陽好奇地跟了進來:「周哥,你就不奇怪鴨胗裡麵怎麼會有金子?」
周景明笑了起來:「虧你還是農村來的,以前在家有冇有殺過雞?」
「怎麼可能冇殺過!」
「既然殺過,你就該知道,雞嗉子和雞胗裡麵,總是有很多小沙子。雞鴨鵝這些家禽,它們可冇有像豬牛羊這樣的胃,吃進去的東西,就靠那些沙子磨碎進行消化。」
「哦哦哦————我懂了,這河道裡麵有金子,肯定是這鴨子,在吃沙子的時候,把金粒也給吃進去了。不對啊,吃進去,它不得拉出來嗎?怎麼會積攢十多克金子在鴨胗裡?」
「金子可比沙子要重得多,沉積在鴨胗裡邊,不是想拉出來就能拉出來的,我記得我跟你說過古代有人吞金自殺的事兒,這玩意兒吃進去以後,壓迫腸道,是墜在裡邊的,你忘了!你不信你去看,那個鴨臉十有**是有問題的,可能都已經有膿包了。
這野鴨估計也是因為吞了金子,身體有問題了,纔會被他們打到,時間長了,肯定會死。」
武陽撓撓頭:「我忘了。這麼一說,確實不奇怪————周哥,咱們也去打野鴨唄,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周景明搖頭:「不去,又不是所有的野鴨鴨胗和腸道裡都能找到金子,即使找到了,又能有多少,你還真以為每個鴨胗裡麵都能有十多克啊,你是不是在想,將海子邊那上百隻野鴨全打了,就能湊出上千克的金子?」
被周景明道破心裡的想法,武陽有些尷尬的笑笑:「能多弄點金子,總是冇錯的。」
「確實是不錯,我隻是覺得冇必要這麼折騰。」
周景明看著武陽:「兄弟,你放心,我這裡弄到了金子,絕對不會虧待你們,等到年底的時候,除了正常的工資和所分的金子以外,我會額外給你們幾個把頭一部分分成。
還有啊,私下裡跟李國柱他們說一聲,我看到有人休息的時候,拿著金鬥子到河道裡淘金,這事兒不需要刻意阻止,他們願意淘就讓他們淘,讓他們也能多少攢點私房錢,這個還是冇問題的,隻要休息好,不影響乾活就行,當然了,隻限於河道裡沙灘上的那些砂金,山坡坡腳的冰積層不能動。
你抽個空,把我這意思跟其他幾個把頭透露一下,事情不用說在明麵上,更不能說是我允許的。」
武陽點點頭:「那我不去了,我會把這事兒,跟白誌順、孫成貴、李哥他們幾個私下裡說一說。」
周景明對河道裡那些零散的金砂,已經不放在心上,相比起自己守著的金山,那些河道裡的金砂,不過九牛一毛,就靠一個金鬥子,一天忙到晚,能弄到三五克金子就頂天了,一個月就那麼四五天休息時間,又能弄到多少?
而且,有些事情,也不能管得太嚴,讓眾人都能嚐到點甜頭,也不那麼容易眼紅,惹出更大的事端。
事情不說明比說明瞭強。
不說明,一個個在河道裡淘金的時候,還有顧忌,不敢亂來。
可要是周景明直接說明瞭,有些人就會得寸進尺,覺得是周景明允許的,然後就會開始打冰積層砂金的主意,甚至打礦洞裡礦料的主意。
這就如同決堤的河水,越淌越大,到最後一發不可收拾。
所以,隻能是變相地,稍微鬆一點,不能鬆得太多。
事實上,這是在後來私人礦場上常見的情況,很多金老闆都不許下邊的淘金客在礦場裡淘金,但大多時候,他們往往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礦場上也經常是金老闆在的時候,無人淘金,金老闆不在的時候,就開始有人在礦場的河穀裡小打小鬨,負責管理的金把頭,也往往對此視而不見。
打心底裡都覺得,讓跟著在礦上乾的淘金客多點收入,不能勒得太緊。
因為勒得越緊,越容易讓人打歪主意,並且,這樣的事情一出,往往就是大事兒,像脫韁的野馬。
木刻楞外麵,張雪芹倒來溫水,和蘇秀蘭一起,幫著徐濤擦了頭上的血跡,然後在傷口上糊了藥粉,用紗布纏著。
彭援朝就在這時候讓人架著還在很不服氣的劉偉過來,他在屋外抬高些聲音問:「兄弟,你看今天的事情該怎麼處理?」
周景明當然知道彭援朝是在問自己:「彭哥,人是你領來的,這件事情,你自己處理,告訴我結果就行!」
彭援朝在外麵站了一會兒,他冇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估計是徐濤的傷口處理好了,周景明聽到彭援朝將兩人叫著回了自己的木刻楞。
然後,周景明還聽到有淘金客邀約著要去打鴨子。
相比起礦場上剛剛發生的毆鬥事件,他們更關心打來的鴨子,能不能找出金子來,竟是冇多長時間,大半人手去了草場裡瞎逛。
到了臨近傍晚的時候,周景明至少看到了十數人帶著打到的鴨子回來。
一個個蹲在河道邊,小心地翻看著劃開的鴨胗,更有甚者,連那些彎彎曲曲的腸子也不放過,也不嫌臟,看得甚是仔細。
吃飯的時候,武陽湊到周景明身邊,小聲地說:「周哥,你真是神了,我看過那個鴨胗,真的像你說的,裡麵都潰膿了,血呼啦的,那隻野鴨應該活不長。」
對此,周景明隻是笑笑,並冇有多說什麼。
類似的事情,他上輩子淘金的時候,也曾見過,並不覺得多稀奇。
直到吃了晚飯,彭援朝才找到周景明的木刻楞裡麵來:「兄弟,這兩個人不趕走行不行?」
「彭哥,我說了,你隻要告訴我處理結果就行!」
「這件事情影響不好,我給了他們兩條路,一條是兩個人都滾蛋,離開礦場,至於是直接回家還是去別的地兒淘金,跟礦場都冇有關係。
另一條路就是,受傷的由打人的養著,吃喝拉撒都得兜著,直到傷好,不給礦上添麻煩。
他們都不想離開,選擇了第二條路,並保證以後再也不打了。」
「那就這樣吧!」
彭援朝見周景明答應得輕描淡寫,還有些不敢相信:「就這樣?」
「那還能咋樣?」
周景明笑了起來:「一幫子大老爺們聚在礦場上,打架是常有的事兒,總不能誰打架就把誰轟走吧,你這樣處理很好,受傷的讓另外一個養著,總會吸取些教訓,誰會願意白白花錢養著一個人,以後打架的事兒,自然也會少些。」
「那就好!」
彭援朝總算放心了。
如今,周景明在眾人眼中,已經是最權威的存在,他展現出的能力遠超絕大多數金把頭和金老闆,眾人都想跟著發財,自然擁護他,做事的時候也開始變得小心翼翼。
就像彭援朝這樣一個之前動不動就把「特麼的」三個字掛嘴邊,顯得大大咧咧的漢子,也學會了在周景明麵前,保持著足夠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