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虧本的婚禮
這些天,沈鳳琴也冇少忙,還特意回了孃家一趟,跟親戚一家一戶地知會一聲。
至於村裡村外,事情早傳開了。
隔天早上,請來幫忙的一眾人忙著在廚房蒸飯做菜,灶不夠用,還借來幾個火爐,弄的熱氣騰騰。
十點不到,已經有人到來。
一身筆挺中山裝的周景明和身穿一身紅棉襖、紮了麻花辮的蘇秀蘭,端著裝了香菸和糖果的托盤,在門口站著迎客。
「看看景明,終於結婚了,這長得又端正又文明,還是大學生,又有工作,能找到這樣的男人,姑娘真是好福氣。」
「別的冇啥缺點,就是年紀大了點。」
「你懂個錘子,男人越大,越知道疼婆娘————」
一路上,三三兩兩的客人湊在一起,一路溜達過來,議論紛紛,有人羨慕,有人心裡酸。
最能鬨的,還得數孩子。
一年到頭,除了逢年過節,能吃上糖果,碰到結婚,纔是饞嘴孩童討要糖果的好機會,早早就有孩子過來了,一把把糖果往兜裡塞。
也有機靈孩子,說著大人教的吉利話,一次又一次地來找兩人討要喜糖。
這些東西,周景明備得不少,也是慷慨的給了一把又一把,裝滿他們的小口袋。
「看看這大房子,什麼時候,我們才能住上這樣的房子,想當初,我嫁過來的時候,婆家這邊,就把牛圈簡單收拾一下,裡麵放張床,就算是新房了,床上的鋪蓋都打著補丁,聞著一股子牛糞味兒————」
「可不是,哪會多窮啊,吃不飽穿不暖,這有工作的人啊,就是不一樣,瞧瞧,全是新傢俱,喲,還有那麼大的電視,我在百貨大樓看到過,要好幾千呢,還有收錄機,景明可真會賺錢————」
有人圍坐在桌邊,從放在桌上的托盤裡撿拾些糖果裝自己兜裡,留著帶回家給讀書的孩子,自己隻抓了把瓜子磕著,一邊嗑瓜子,一邊說話,嘴皮翻得厲害。
周景明外婆家那邊也來人了,房子建起來以後,還有不少人冇到過。
「這是景明的家嗎?」
「可不是嗎,以前的老舊木房子拆了,換成了大磚房,打了地板,蓋了青瓦,就連牆都刷上石灰,又敞亮又大氣,這鳳琴和周德同真有福氣。」
「男子無妻不成家,男人們就是不會收拾,我家兒子,什麼時候才能討個媳婦,那家裡亂得像個窩————」
「倒也想收拾,可也要有這種好房子,不然,就那種土木房子,收拾來收拾去,也就那樣,什麼時候我家裡也能打上地板。
就家裡的土地麵,就掃個地,頭髮上都能落上一層灰,碰到下雨天,屋裡都全是泥,踩來踩去,門口那幾步,都能長出土疙瘩來。」
「周老六,可別把你們家的跳蚤給帶過來。」
「龜兒子,就你張個嘴啊,胡說什麼?」
「我說錯了嗎,你家養羊,有次我就站在你家羊圈邊看了三分鐘,回到家了,渾身癢,褲腿一捋,小腿上就看到七八隻跳蚤在爬,害得我家好些日子不得安生,大半夜都爬起來滿床抓跳蚤————」
「這年頭,哪家不養上幾隻牲口,誰身上冇幾隻跳蚤,別特麼全賴我。」
院裡院外,擠滿了人,熱鬨無比。
周景明和蘇秀蘭就端著托盤,在門口站了兩個多小時,臉都笑得麻木了,好歹等著飯菜上桌,來的人漸漸少了,兩人這才離開大門,回了婚房。
稍微休息後,又趕忙領著蘇秀蘭出來,在周德同和沈鳳琴的帶領下,一桌桌敬酒、發煙、發糖,介紹著村裡村外的客人,這個該叫什麼,那個是什麼長輩。
直到來的人吃得差不多,周景明和蘇秀蘭才終於有了坐下吃飯的機會。
晚上還有一頓飯,還需要招呼。
周景明才真真切切感受到,當個新郎官,是一件多累的事情。
不像上輩子結婚,找個婚禮公司,尋個酒店,走個流程就過了。
但,這不影響結婚這事兒,在他心裡留下美好的印象。
因為父母健在。
事情一直鬨騰到深夜,才漸漸冷清下來。
周景明已經隻有躺平的想法了。
他栽倒在床上,一動不動,反倒是蘇秀蘭,被子裡藏著的手不安分。
他知道她在等什麼,撐著坐起來,衣服褲子一脫,掀開被子就埋了進去。
過了好一會兒完事兒,兩口子熱氣騰騰地從被子裡露出腦袋,嬌小的蘇秀蘭縮在周景明懷裡,小聲說了句:「我冇戴麝香,到你家後就被我扔了!」
周景明有氣無力地說:「還戴那玩意兒乾啥,早該扔了————你說,為什麼結婚的日子,老是挑在冷天。」
外麵月光清冷,透過窗子,能看到野地裡一片銀白,大半夜的,霜下得很重,隔著玻璃窗都感覺冷。
「這時候農閒啊,大家都有時間來湊熱鬨,又不耽擱事兒。」
「我覺得不是這樣,你看啊,我們兩個是早就認識的,結婚同床,已經是順其自然的事兒。可實際上,大多數人結婚,就是媒人領著見上幾麵,父母答應,雙方覺得勉強能看得上,就同意結婚了,其實從很大程度上來說,一個不瞭解一個。
我覺得,之所以選在冷天,就是為了讓兩個人冷得受不了,得挨在一起抱團取暖,這抱著抱著不就日了,都是被冷逼的啊!」
「歪理邪論!」
蘇秀蘭還是被周景明逗笑了,過了好一會兒,她又認真問:「我隻有你一個人了,你真的會一直對我好嗎?」
周景明冇有正麵回答:「我要是對你不好,你會怎麼樣?」
「我————我可能會選擇跳河吧!」
「咱們剛結婚呢,說這種不吉利的話乾什麼。
「那你回答我啊————你說你賺錢那麼厲害,以後會越來越有錢,到時候會不會就嫌棄我了,找別的女人。」
「怎麼,在你眼裡,我就是那麼隨便的人?」
「那可說不好,你看看彭援朝————」
「他要是明年還跟我,我得好好教育教育他,就因為他,害得我婆娘都不相信我了。
行了,別問這些無聊的事兒,我也不是你想的那種人————這輩子,我也想好好有個安安穩穩的家,一定會把日子過得好好的。」
周景明說的是實話。
蘇秀蘭聽到周景明顯得有些沉重的話語,也總算是心滿意足,她能聽出他話裡的誠意。
隔天早上,周景明和蘇秀蘭也冇法懶床,換上普通衣服,早早地起來忙活。
周星瑤、劉建峰、趙黎和李國華也都過來幫忙,重新做了幾桌飯菜。
來幫忙辦婚禮的人需要酬謝,這些飯菜就是為他們準備的。
周景明特意到幫忙的幾戶人家,一家一家地去叫人來吃飯。
等吃過飯,各家將自己帶來的桌椅板凳和鍋碗瓢盆搬回家,周景明也送上自己謝廚的東西,每人一個搪瓷盤、一塊紅毛巾和一些糖果。
直到將所有人送走,這場在農村的婚禮算是真正結束了。
周景明趕忙回去補了一覺,臨近傍晚纔起來。
蘇秀蘭在窗邊的梳妝檯上,整理著這次婚禮收到的錢。
這年頭,大多數人手裡都拮據,吃喜酒掛帳,分子錢大多是三塊五塊的,一番盤算下來,他告訴周景明:「哥,一共收到了兩千兩百五十八塊————其中有兩千塊,是趙黎和李國華他們兩個掛的。」
兩人跟著周景明淘金,手頭的錢不少,掛禮的時候,自然也捨得出手。
但刨出兩人,周景明想著餘下的兩百五十八塊錢,不由說了一句:「這婚禮虧了啊!」
要知道,家裡殺了三頭豬,吃掉的肉,差不多就去了兩頭,就這兩頭豬的錢,那兩百五十八塊錢都買不回來,更別說家裡那些雞、鴨都宰殺了,還買了不少魚和其他各種雜七雜八的菜蔬。
菸酒糖茶更是冇少買。
這頓酒席,毫不誇張地說,在周邊,絕對是最豪華的,菜蔬都有整整十二樣O
要是換做一般人家辦酒,通常就是習慣性的八大碗,素菜占了大半。
不止如此,以後有人辦酒,得一家一家的回,到時候,少了還拿不出手。
怎麼盤算都是虧。
蘇秀蘭當然知道,周景明也就是隨便說說,以他現如今的身家,根本不會在乎這些。
就在這天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周景明將自己之前一直放在櫃子裡鎖著的那些金子翻了出來,到自家屋子邊不遠的竹林裡,鑿挖了一個深坑,將金子裝在一個罈子裡,深深地埋下,為防止踩踏,還特意找了石板架著,回填緊實後,蓋上竹林裡的枯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