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隱秘的礦點
「淘金的地方?」
周景明心裡挺好奇,巴圖會告訴他一個怎樣的地方。
牛、羊、馬對哈族牧民來說,幾乎是他們全部的家當,所以牧民逐水草而居,自古到今,牧民的遷徙理由從未改變。
也正是因此,哈族牧民可以說是世界上路走得最多的人,也是這世上搬家最勤的人。
哈族的歷史就是在遊牧中譜寫的,他們的繁榮也是在不斷的遷居中發展起來的。
似乎一生中,他們都在用雙腿丈量著世界,追隨著生命中的綠色。
作為打小穿行在這荒漠、戈壁、草原和山林中的人,他們熟悉、瞭解這片大地。
周景明隻是乾了幾年的地質勘探,說實在的,所走過的地方,不到阿勒泰地區的千分之一。
這片荒蠻、野性的區域,他還有很多地方不曾涉足,就算是到過的地方,也隻侷限於很小的區域。
相比起牧民來說,他瞭解的,還是太少。
哈族牧民知道哪裡有金子這種事情並不奇怪。
事實上,在阿勒泰地區勘探,走訪牧民,探查金子礦脈的資訊,一向是勘探隊工作的重點。
「我知道一個淘金的地方,是四年前發現的,很偶然。
羊一多,容易分群,會出現幾個領頭的,各自領著一些羊到處走,那年我的羊群就有一群走散了,當天冇找回來,又接連下了幾天的雨,找羊的事情被耽擱了,後麵我花了好幾天時間才找到。
那羊群到的地方,水草很好,是在一個山穀裡,很隱秘,穀裡有一個海子,兩邊的山特別大,那地方太遠,幾乎冇人到過,那裡就有個礦場,一個老礦場,很早以前,就有人在那裡採挖,還有些廢舊的機器、屋子,我看房子上寫的字,我不認識,但知道是毛子寫的。
就在海子旁邊,還堆著很多礦料,那些礦料裡,直接就能看到金子。」
巴圖一邊想,一邊說:「具體位置,我也說不清楚,隻能領你們去看,你看過以後,才知道能不能開採。」
周景明微微點了點頭:「能直接在礦料裡看到金子,那就是明金了,品位應該差不了。阿達西,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事情總不會無緣無故,巴圖既然說出來,應該是有所圖的。
「我想領你去那裡看看,如果那裡能開採,我想跟你們一起。」
原來,他也想淘金賺錢了。
但細細一想,周景明覺得其實也不奇怪。
在地質勘探隊的時候,他也曾見過哈族牧民在放牧之餘,自己弄小溜槽,架設在一些有金子、有水流的地方,隔三差五去看一看,收取一些金子,也有的直接上金鬥子。
他們其實也很喜歡金銀之類的器物。
就像人人都說藏民認為金子是埋藏在土地裡最珍貴的東西,說他們不淘金,但真實的情況是,藏民家裡,金銀器物的多寡,向來是衡量家庭富裕程度的一個指標。
甚至很多藏民,除了生活開銷之餘,攢下的錢,大都花在買金子這種事情上。
手上戴著實心的大金鐲子,身上還有各種金飾,用的器物上鑲金錯銀,純金的器物放在壁櫃上,就用來看,一個屋子裡麵,弄得金碧輝煌。
不愛金子,那是假的。
同樣的,哈族、維族,也同樣有各種金銀首飾,並且,阿勒泰地區打造的金飾,本就非常出名。
周景明又問了一個問題:「你跟我們去淘金了,那你的牛羊,怎麼辦?」
「我的牛羊好辦,可以讓別的親戚幫忙放養。淘金比放牧牛羊要賺錢多了,我想攢些錢。你也看到了,我家就四口人,人太少了,我早到了結婚的年紀,娜拉也到了出嫁的年紀,但整天在外放牧,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人,並且,我家裡很窮……我去參加過幾次姑娘追,都冇能找到合適的物件。
現在的政府很好,考慮到牧民的馬牛羊取食方便,在子女的就學和就醫方麵遇到很大的困難,為瞭解決這些問題,他們在有計劃地營造定居點或半定居點,還專門蓋了磚木結構的大房子,我準備讓家人去定居。
還有娜拉……」
巴圖說這話的時候,看向武陽:「娜拉去參加姑娘追,回來的時候說遇到的小夥都冇看上,我知道她有心儀的人了。」
巴圖冇有直說,但周景明一聽這話,也不由看向武陽,心裡有些想笑,但又有些擔心。
想必武陽也知道是什麼意思,這種事情,他不準備摻和,全憑武陽自己決定。
反正哈族冇有硬性規定哈族姑娘一定不能嫁漢族,其中的弊端,周景明也已經跟他分析過。
但話又說回來,有錢了,很多事情都好辦。
而現在武陽手頭的金子,在跟著淘金的一幫子人中,隻比周景明的少,那些金子全拿出來換成錢,有好幾十萬,在這年頭,絕對是個土豪了。
關鍵是,他已經知道武陽對娜拉也是有些想法的,那就隨他們好了。
周景明還有個擔心的問題:「你想跟我們去淘金,你父母同意嗎?」
巴圖點點頭:「我已經跟他們商量過了,他們同意,別的不說,再耽擱下去,我都快娶不上妻子了,而且,我家人手太少,在山裡邊不安全,他們越來越老,草場也一年不如一年,我都懷疑,要不了多少年,在馬背上的日子就要結束了。
還有就是,在馬背上的日子,其實並不好過。」
周景明想了想,又笑著問了一個問題:「你既然知道那麼隱秘的礦場,其實你自己就可以淘,為什麼選擇跟我說?」
「我雖然知道,但一個人不好操作,而且,就我一個人,萬一那地方被人找到,我自己也不安全。這些年在山裡轉場,看到過不少淘金客,雖然接觸不多,但很多人我根本信不過,你跟他們不一樣。」
巴圖這話說得誠懇。
「行吧,既然信得過我,那什麼時候抽個時間,我跟你去看看。」
周景明點頭答應下來。
不為金礦,巴圖本人,周景明就一直有結交的想法,可不僅僅是為了羊肉,一個哈族牧民,能給淘金客提供怎樣的便利,他非常清楚。
尤其是再過上一兩年,開始黃金緝私的時候,身邊有個哈族牧民,那就太好用了。
「現在正是夏牧場最好放牧的時候,家裡的牛羊,我父親、母親和妹妹就能看護過來,我隨時都可以走……要不就明天?」
巴圖心裡比周景明想的還要火熱一些:「我看這兩天天氣不錯,隻要準備點乾糧,我家裡有馬,騎著就可以走,不出意外的話,三天就能回來。」
周景明點頭答應:「那就明天一早走,我回去安排一下,明天早早過來找你。」
周景明說完,站起身要走,卻被巴圖攔了下來:「別急著走,來了就是客人,在這裡吃了飯再回去。」
他說這話的時候,衝著周景明使了個眼色,指的是武陽。
周景明頓時明白他的用意了,笑著說道:「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巴圖擠擠眼睛:「把羊奶擠完了,就能做飯!」
這個年輕的哈族牧民,完全改變了周景明心裡對他們那種保守刻板的印象,估計也是被生活逼急了。
巴圖說完,就忙著往羊圈裡去拉羊了。
周景明碰了碰武陽肩膀:「一起去幫忙。」
武陽這個時候,心思可冇怎麼在周景明和巴圖說的話上,他更多的時候,是在看著提著鐵捅,在羊屁股後麵擠奶的娜拉身上。
被周景明一碰,他立馬回神,「哦」了一聲後,跟著周景明往羊圈邊走。
他們自然不知道哪些羊要被牽出來擠奶,隻站在羊圈邊,看著巴圖拉住一隻,就上前幫忙拉著出去排隊,由巴圖的父親用羊毛繩拴著。
這個算起來年紀應該正值中年的長輩,大概是常年在外的原因,看上去已經顯得蒼老,臉上刻滿刀割斧鑿般的皺紋,像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幾乎不會說漢話。他說了半天,武陽聽得一頭懵,隻是哦哦啊啊地應付著。
最後,估計是實在冇什麼好說的,他轉回來問周景明:「周哥,羊要生小羊了纔會有奶,那把羊奶都擠了,小羊吃什麼?」
周景明咧了咧嘴:「這種問題,我覺得你問娜拉更合適,她經常擠!」
武陽頓時翻起了白眼,倒引得周景明笑了起來。
就在一旁給羊擠奶的娜拉也聽到了這話,紅著臉給出瞭解釋:「一般小羊剛出生的那些天,會儘可能先讓小羊吃飽,不擠奶,保證小羊長得健壯,過上幾天後,小羊一天就隻需要吃上兩三次就夠了,那個時候就可以擠奶了,再過上一個多月,小羊開始會吃東西,就能斷奶,那個時候也可以擠,不影響小羊長大!」
「哦,原來是這樣!」
周景明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拍了拍武陽的肩膀:「要娶哈族姑娘,你就好好學吧,不然不合格。」
武陽先是衝著娜拉笑笑,一回頭,卻是瞪向周景明,罕見地看到他那張臉漲紅起來。
牧民夏季的日子,幾乎都是從擠奶開始。
這事兒完成後,已經是一個多小時以後,娜拉很勤快,忙著回氈房做飯,巴圖也去幫忙。
哈族以放牧為生,吃的自然也是以肉為主,巴圖專門去挑了一隻長了一年的肥羊,很是熟練地宰殺剝皮,取出內臟後,在氈房外架起火堆烤。
而娜拉則是先給兩人送來奶疙瘩喝著,又去做了些米飯,做成抓飯。
兩人這一趟,算是體驗了一把地地道道的哈族「美食」,其實挺不習慣。
在兩人吃飽喝足,離開的時候,巴圖還特地給兩人裝了一壺今天早上剛擠下來的鮮奶,讓帶回去煮著喝。
彼此間的關係,似乎一下子拉近了很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