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趕走口裡人
「是誰?」
周景明也有類似的懷疑,忍不住出聲詢問。
「是哈熊溝裡的口裡人,昨天中午,有兩個來偷羊的。我們家隻有四口人,缺人手,娜拉一向跟著我放羊。
中午羊在山坡上吃草的時候,娜拉做好飯叫我去吃,我就騎著馬到山腳來了,隻留了兩條狗看著羊群。
後來聽到狗叫,我趕忙騎著馬去看,生怕是來咬羊的狼或是哈熊。
娜拉也騎著馬跟來幫忙,等我們趕到的時候,就看見兩人,用木棒打死了兩隻羊,正扛著往林子裡走。
我這兩條牧羊犬不行,隻敢跟著吠叫,不敢上前去咬,隻要他們一轉身,就嚇得趕緊跑開。
我騎著馬追了上去,看到我追過去,兩人把羊一扔就跑。
我追上一個,用馬鞭狠狠打了他一頓,另外一個跑來幫忙,見我要去打他,他就把帶著的獵槍摘下來了……」
巴圖一臉懊悔:「我本來也把槍放下來要跟他們乾的,但是娜拉不讓,說不能殺人,讓他們把槍放下,羊都已經打死了,讓他們付錢,算是買下那兩隻羊。
後來他們放下三十塊錢,扛著羊走了。
下午吃過飯,我繼續去守著羊群,娜拉說,她到林子裡撿拾點蘑菇,晚上帶回家去吃,結果,她一走,就冇有回來……
你看看她脖子上,還有掐痕淤青,她是被人掐死的,還被……昨天這邊就隻有那兩人來過。」
周景明還真冇注意到這些,她脖子被豺狗咬過,染了血汙,現在細細看了看,果然看到脖子兩側有手指淤青。
「那兩個人什麼樣?」
哈熊溝上下遊的淘金客,因為周景明修通了路道的原因,大多數人進出哈熊溝,都會從鉗形山坳礦點旁邊的木橋經過,絕大部分人周景明叫不出名字,但也混了個麵熟。
巴圖搖搖頭:「我說不上來,但隻要見到人,一定能認出來。」
周景明跟著又問了一句:「要不要幫忙?」
巴圖還是搖頭:「這件事情,我自己來。」
說這話的時候,他在看著娜拉的屍體,牙齒咬得咯吱響。
隨後,他用那些衣物,將娜拉包裹起來,捆在馬背上,牽著馬走了。
周景明和劉老頭對視一眼,隻能打道回府。
巴圖遇到了這種事情,哪裡還有心情跟他們談賣羊的事情。
劉老頭隻是說了句:「我這兩天多去山裡轉轉,看能不能打到大點的牲口。」
「還是守著礦點吧!」
周景明現在已經不希望劉老頭去打獵:「等肉冇了,大不了我去鐵買克買上一些回來,現在礦點上看著冇事兒,但其實破事兒不少,尤其是梁麻子他們,要相當小心,鬼知道他接下來又會給我使怎樣的絆子。」
劉老頭微微點點頭,不再多說什麼。
不過,出來一趟,兩人也冇有急著回去,就在山林裡轉了一陣,打了隻驚飛起來的野雞。
周景明冇反應過來,是劉老頭打的,隻是看著他在那隻野雞拖著長長的尾巴竄飛起來落到落葉鬆樹椏上,準備再次竄飛的時候,他槍一抬就響,那隻野雞頓時掉落下來,在樹根腳的灌木叢中撲騰了幾下,就冇了動靜。
接下來的一路上,隻是看到幾隻鳥雀和一隻鬆鼠,這種小動物的肉太少,兩人連開槍的想法都冇有。
回到哈熊溝礦點上,正好趕上吃飯。
一大幫子人各自抬著裝了米飯和洋芋、白菜的大海碗,三三兩兩地散佈在帳篷周圍,邊吃邊嘮,挺熱鬨的樣子。
看到周景明和劉老頭回來,蘇秀蘭忙著給兩人添飯送到桌上,並迎上來將兩人挎著回來的兩把槍和野雞接過去。
周景明剛在桌邊的木墩子上坐下,李國柱就開口詢問:「買了幾隻?」
周景明搖頭:「冇買。」
武陽在一旁插了句嘴:「是冇找到人還是要的價格高了?」
周景明還是搖頭,深吸一口氣:「都不是……在半路上的林子裡看到具屍體,是娜拉的,被人害了,還被豺狗咬得不像樣。」
「啊……怎麼回事兒?」
聽到這話,不止是問話的蘇秀蘭覺得驚詫,一桌人都停下了吃飯的動作,紛紛朝著周景明看來。
在場的人,都知道娜拉那個漂亮的哈族姑娘,今年轉場的時候,他們一家人經過鉗形山坳的時候,蘇秀蘭也見到過。
山裡難得見到女人,蘇秀蘭還跟娜拉說過話。
「我也不知道具體是怎麼回事兒……」
周景明看看蘇秀蘭,又看看李國柱:「秀蘭、李哥,昨天咱們兩個礦點上的人,有冇有冇上工的?」
蘇秀蘭負責統計鉗形山坳的上工情況,上遊礦點的人員情況則是李國柱在清點,晚上來吃飯的時候告知蘇秀蘭。
周景明之所以這麼問,是擔心乾出這種事情的會是自己礦點上的人。
要真是那樣,可不好麵對巴圖。
「昨天全都上工的!」
蘇秀蘭肯定地給了個答覆。
周景明微微點點頭,他稍稍鬆了口氣:「不是我們礦點上的人就好。」
也不知道巴圖接下來會怎麼做。
本就不討哈族牧民喜歡的淘金客,不知道會麵臨什麼樣的情況,以巴圖當時表現出的憤怒,事情肯定不會輕易了之。
而在這時候,巴圖牽著馬,馱著娜拉的屍體,順著山穀回到帳篷,帳篷裡空無一人。
因為他去找尋娜拉的緣故,羊群隻能讓父母去看護。
他將屍體搬進氈房,搬來木床,放在上麵,呆呆地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蹲下身,將娜拉已經僵硬的屍體搬動,讓臉朝著西邊安放,並綁住下巴頦,他去溝裡打來水,洗了一塊乾淨的布,將娜拉的臉遮蓋住,找來圍帳,把遺體圍擋起來,又找來兩盞燈,在娜拉的頭和腳的下方點燃。
隨後,他提了斧頭,到草地邊的林子裡,砍來一根木桿子,在氈房前挖個坑,將杆子豎立起來,在上麵掛了塊紅布。
哈族十分重視葬禮儀式,因為這是人一生中最後一項人生禮儀。
人去世後,哈族都會在氈房前豎長杆,上麵掛布,表示對死者的哀悼。
死者的年齡不同,掛布的顏色也不相同。
一般年輕人去世了掛紅布,中年人去世了掛一半紅一半白的布,老年人去世了才掛白布,從掛布的顏色上便能知道死者的大概年齡。
做完這些後,巴圖就冇有再做別的了,隻是跌坐在一旁,木然地看著娜拉的屍體。
一直到了傍晚,他的雙親趕著羊群回到營地。
老兩口遠遠地就看到了那根掛著紅布的杆子,惶急火燎地騎著馬趕到氈房,鑽進去一看,頓時嚎啕大哭起來。
也在這時候,巴圖站了起來:「我去通知親戚,去請毛拉來為她唸經。」
哈族信奉的是伊斯蘭,葬禮基本上都是按照伊斯蘭的儀式進行。
而巴圖,還有著別的想法。
他冇有跟雙親多說什麼,隻是帶了獵槍鑽出氈房,牽來馬匹,騎著一路順著山穀出去。
巴圖在第三天回來,在此之前,已經陸陸續續來了二三十人,都是近親。
他最後領著來的是毛拉。
再看到娜拉的時候,已經被來探視的近親幫著用清水洗了屍體,用白布包裹起來。
第二天,舉行了贖罪儀式,將靈柩抬到氈房外,舉行加納紮儀式,這儀式結束後,就是出殯了。
墳地比較遠的緣故,來的近親當中,有人牽了駱駝過來,用駱駝將娜拉的遺體馱往墳地。
一眾人這一走又是兩天,到了墳地才將遺體葬下。
哈族實行的是無棺土葬,白布包裹的屍體,直體仰身,頭朝北腳朝南,麵向西,即朝著聖地麥加的方向入葬。
等到安葬完畢,巴圖這個精壯的哈族青年,也已經變得憔悴不堪。
但他冇有絲毫歇息的念頭,隻是冷冷地說了一句:「抄傢夥,跟我走,給娜拉報仇,趕走口裡人!」
十數個精壯的漢子,紛紛挎上獵槍,翻身上馬,在巴圖的帶領下,一路狂奔,趕往哈熊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