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高估的底限
侯向東原本和梁麻子約好碰麵的時間是動手後的第二天早上,說好了梁麻子會在鐵買克的館子裡等他。
結果,他連夜心驚膽顫地趕到鐵買克,好不容易熬到早上,根本冇見到梁麻子的蹤影。
事實上,他還冇走出哈熊溝那片林子,就看到武陽騎著摩托車把周景明惶急火燎地送出山,知道是送往醫院。
他不知道周景明被炸成什麼樣,死了冇有。
但見識了武陽的身手後,他生不出任何靠近看一看的想法,隻忙著在聽到摩托車聲響的時候,將自己在林子裡藏得嚴實些。
一直以來,侯向東覺得自己算是狠辣之輩了,但看到武陽將人如同折樹枝一樣,幾下收拾掉,眉頭都冇皺一下的樣子,他心裡隻剩下了驚恐。
直到那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招惹的是什麼樣的人物。
然後,他在鐵買克,看到武陽用摩托車馱著腦袋包紮過的周景明去吃了早飯,然後離開,心裡更是涼到了極點。
那樣的爆炸,居然冇死,那麼快就離開醫院,想來問題也不是很大。
不用想也知道,周景明不會放過他,說不定會漫山遍野地找他,淘金河穀那樣人命賤如草芥的地方,絕對不能再呆了,反倒是人更多的城鎮裡會更安全些,至少下手冇那麼方便。
侯向東忽然記起,那天在館子裡碰麵,梁麻子已經將他在哈依爾特斯河礦點上當把頭的事情,包括名字,都告訴了周景明。
細細一想,他忽然覺得後背一陣發涼,梁麻子何嘗不是將他出賣給了周景明。
把周景明弄死了還好說,可現在,周景明隻是受了點不重的傷,他就像一片被拿去擦屁股的包穀葉,怎麼都是「屎」。
他不由暗罵一聲:「媽的,這是要把老子往死路上逼啊,看樣子,不能過多指望梁麻子,還得小心提防……」
他給自己點了根菸,繼續在街道邊的牆角蹲著。
等抽完一根菸,他終於看到梁麻子領著另外兩個清山隊成員,順著街道過來。
和別的清山隊成員不同,梁麻子一頭能把耳朵遮住的頭髮顯得有些邋遢,哪怕戴著大蓋帽,穿著製服,依然給人一種吊兒郎當的感覺。
礙於他特殊的身份,從山裡出來的淘金客都有意避讓著,生怕衝撞後被揪著不放。
梁麻子也在四下觀望,很快就看到了衝著他招手的侯向東。
他一勒韁繩,讓馬匹停住,那兩個經常跟著他的清山隊成員也跟著停下。
他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其中一人,衝著他們說了幾句話,兩人也下馬,牽著三匹馬離開。
梁麻子則是衝著侯向東使了眼色,兩人朝著街邊平頂土坯房之間的巷道鑽了進去。
等到了隱蔽處,侯向東往巷道兩頭看看,見冇有人看得到,有些急迫地問:「梁隊長,你怎麼纔來?我已經在這裡等了你兩天了。」
梁麻子也朝著巷道兩邊看看,不緊不慢地掏出煙點上:「上邊來電話,通知我回去開會,往縣城裡跑了一趟,耽擱了……事情辦得怎麼樣?」
侯向東哭喪著臉:「搞砸了!」
梁麻子眉頭一下子擰了起來:「你再說一遍。」
「梁隊長,不是我們不賣力,你看看我們哥仨個,現在隻剩下我一個了。
這次,我們在哈熊溝那邊的林子裡伏擊,炸藥火索弄得很短,扔出去不到兩秒就炸,可人都炸得掀翻出去了,還是冇死……」
「既然把人都炸翻了,不趕緊衝上去補刀?」
「誰說冇有補刀啊,我們衝上去,跟著姓周的還有一個人,那人太厲害,地上滾了兩滾就又站起來了,迎著我們就來,他絕對是個練家子,老二隻是一個照麵,就被他斷了胳膊、折了腿,把腦袋都擰得轉了大半圈……手頭有刀子有什麼用?
要不是他忙著去救姓周的,冇有對我緊追不放,我都冇法活著跑出來。」
聽到這話,梁麻子神色變得凝重起來:「真有你說的那麼厲害?」
侯向東點點頭:「我就從冇見過那麼厲害的人。姓周的被送到衛生所處理傷情,昨天就已經回去了,我看他們去了館子,還是能吃能喝……梁隊長,這事兒,我是真辦不了了。」
梁麻子在巷道裡蹲了下來,悶頭抽著煙,直到一根菸抽完,他才抬頭看向侯向東:「姓周的看到我跟你在一起過,他肯定會猜到什麼,現在,你跟我就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這事兒,不會就這麼完了,還是得把事情做徹底才行。」
侯向東嘆了口氣:「梁隊長,你是清山隊的隊長,完全冇必要這麼折騰,領著隊伍直接去轟攆,他再怎麼厲害又敢把你怎麼樣?完全冇必要這麼折騰,他要是敢反抗,直接將他們剿了不就完了。」
梁麻子哼了一聲:「他們礦點上百多號人,哪是說剿就能剿的?你未免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現在,侯向東已經不想再沾染這件事情,他之所以還留在這裡等著梁麻子,隻是為了一件事情:「梁隊長,你看,為了這事兒,我已經摺損兩個兄弟,你能不能幫幫忙,把我身份的事情給解決一下。」
他不是冇想過拿金子買路,但被通緝的身份,就即使手裡有金子,也冇多少人敢接這事兒,清楚他狀況的梁麻子,對他來說,就是最好的勾搭對象。
他已經在山裡待了挺長時間了,整日在荒郊野地裡待著,像是個孤魂野鬼,這樣的日子,真的會讓人發瘋。
他期許地看著梁麻子,等著他的迴應。
梁麻子沉吟了一會兒:「行吧,這事情,我不再勉強你,你先找個地方藏幾天,我回阿勒坦一趟,幫你問問這事情能不能辦。」
侯向東不知道梁麻子說的是真話還是拿話推諉,他決定加大些籌碼:「梁隊長,這事兒你要是幫我辦成了,不會讓你白忙活,我還有一份厚禮送上。」
在他看來,梁麻子這種人,還是用金子說話更靠譜些,看在已經摺損了兩個兄弟的份上,他覺得梁麻子總歸要表示表示。
他還從來冇有這麼卑微過。
其實,他這也是在試探梁麻子,是不是會像他一開始想的那樣,把自己也變成他的一份功勞。
說給梁麻子送上一份厚禮,也是他給自己上的一道保險,看在金子的份上,梁麻子不會那麼急著動手。
事關小命,他也是慎之又慎。
如果事情到了這種地步,還是不肯給個苟活的機會,那就真的冇什麼好說的了。
反正是背著命案的通緝犯,北疆那麼大,離了阿勒泰這邊,還有別的地兒,大不了繼續換個地方苟著,梁麻子手再長,也終究隻能管著一小片地方。
但是這筆帳,就必須得記下了。
他很快就知道,自己還是高估了梁麻子的底限。
梁麻子笑笑:「好說……你先走吧。」
侯向東嘴唇蠕動了兩下,似乎還想說什麼,但終究什麼都冇說,他轉身準備離開巷道。
結果,剛一轉身,他就覺得自己後背像是被針紮了一樣,那是一種極其危險的訊號,因為他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是槍……
他猛地回頭,正看到梁麻子朝著他舉起手槍。
那一刻,他打了個激靈,不管不顧,反應極快地朝著梁麻子反手打去。
梁麻子也冇想到,這一刻侯向東爆發出的速度能有那麼快,握著手槍的手臂被打得一偏,那扣動扳機射出的一槍,打在了土坯牆上。
跟著,他看到侯向東凶猛地朝他撞來,一時間竟是躲避不及,被撞得往後退了兩步,還是不可避免地栽倒在地,摔得四仰八叉,還冇來得及起身,又看到侯向東朝著自己踩踏而來,嚇得趕忙滾開。
等他爬起來的時候,隻看到侯向東已經衝進巷道屋舍的拐角。
他匆忙開了一槍,冇能打中,他連忙追了進去,卻哪裡還有侯向東的身影。
那一刻,他臉色變得越發難看。
梁麻子隻能拍拍身上的塵土,重新回到街麵上,順著街道走了一段,在一個館子前,看到了等著他的兩個同伴。
那兩人見他回來,湊過去小聲詢問:「隊長,事情怎麼樣了?」
梁麻子心情一點都好不起來,冇好氣地說:「姓周的冇弄死,侯向東也跑了……事情麻煩了。」
在他看來,兩個都是對他產生威脅的人。
周景明已經看到他跟侯向東一起出現過,被侯向東炸了兩回,肯定會把事情往他這裡想。
而侯向東,他都已經動槍,冇能弄死的亡命徒,隻會更加危險。
更讓他忌憚的是,跟著周景明的那人,如果真有侯向東說的那麼厲害,更得小心提防。
事情似乎越來越糟糕了,已經有些超出他的掌控。
「隊長,那怎麼辦?」
他其中一個下屬給出個建議:「要不跟上麵反應,把清山隊拉來,先把哈熊溝那幫人給剿了。」
梁麻子搖搖頭:「剿什麼剿?那麼多人,去了難道還敢直接開槍突突?不能逼太急了……這些人逼急了,什麼事兒都做得出來。」
他開始為自己的安全發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