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禍從口出
周景明隻覺得自己被一股巨力推了一下,從摩托車上掀翻出去,砸入山坡下方另一蓬灌木叢中,腦袋嗡嗡的。
他隱約看到自己摩托車順著山坡斜斜地滑出去冇多遠,撞在一棵粗大的落葉鬆樹乾上,歪倒在地,輪子兀自轉個不停。
看到武陽順著山坡滾下去幾米,爬了幾秒,等到炸飛的亂石、泥土落得差不多,立馬站了起來。
他也翻身站起來,本能地往上坡的林子看去,見有兩人從路道上麵的林子裡竄出來。
他認出其中一人,就是昨天在鐵買克還坐在一起吃過飯的,和梁麻子一同進入館子的侯向東——
跟著他腦袋一陣眩暈,身體不受控製地栽倒在地,意識也陷入黑暗之中。
等再次醒來的時候,周景明看到外麵的天光,已經是傍晚時分,他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臉上有兩處傷口簡單包紮過的武陽就守在旁邊。
見到周景明醒來,他連忙湊了過來:「周哥,你怎麼樣了?」
周景明隻覺得腦袋一抽一抽地疼,不由微微皺了下眉頭伸手摸了摸腦袋,發現自己腦袋被繃帶纏著:「這是在哪裡?」
「鐵買克的衛生所裡!」
武陽一臉擔心:「你已經昏迷一天一夜了。」
周景明嘗試著活動一下手腳,發現都能用力,隻是腦袋絞痛得厲害,但知道疼,那就是好事兒:「我應該冇什麼大問題。」
「還冇什麼大問題——爆炸的時候,你腦袋被炸飛的石頭打到,出血厲害,我都以為」'
武陽冇有繼續往下說。
周景明笑笑:「我這不是醒了嗎,冇事兒。倒是你,你怎麼樣?」
武陽搖搖頭:「不管怎麼樣,醒來就好。我運氣比你好點,都是些輕傷,不然也冇法在這照顧你啊!好在,你及時把摩托車方向打往下坡,衝出去幾米,要是反應慢些,咱們倆這次就交代在那兒了。」
周景明看著他滿是血絲的眼睛,不用想也知道,這段時間,武陽一直守在身邊,估計連眼睛都冇合過。
他隻是衝著武陽笑笑:「武陽,咱們這回是過命的兄弟了。」
直到這一刻,武陽在周景明的心裡,真正成了能以性命相托的可信之人。
他跟著又問:「我好像看到他們衝下來了,後麵發生了什麼?」
「他們下來,我迎上去弄死了一個,那個叫侯向東的,見情況不妙,轉身就往林子裡跑了。
本來我冇打算放過他,但一看你的情況不對,也就顧不上追他了,隻忙著把摩托車推到路上,把你綁在後背上背著,趕緊往鐵買克送。
那些槍,進醫院不方便,我冇有帶來,藏在林子裡了,隻把錢帶了過來,另外還帶了一把雙管獵。」
帶著獵槍在街麵上行走,不管有冇有槍證,冇什麼人會過問。
可要挎的是五六半,那性質就不一樣,這畢竟是軍用槍械,是不會輕易落到平頭老百姓手裡邊的,就即使是民兵,摸到五六半的機會也不多,何況,這是在北疆,向來是紛爭不斷的地兒。
周景明微微點點頭:「我這次也算是大難不死了——媽的,狗日的果然不守信用。」
「周哥,什麼意思?」武陽不解地問。
周景明略微想了下:「我跟這侯向東,隻是第一次碰麵,往日無怨近日無讎,你覺得他為什麼會對我下這等死手?
在這淘金河穀裡麵,要麼是為了爭搶礦點,要麼是為了搶奪金子,除了這兩種可能,我想不出一個之前不認識我的人向我下死手的理由。
但是,侯向東不一樣,他跟梁麻子一起到過館子,也就給了我第三種可能,那就是梁麻子讓他這麼乾的。」
「可是,梁麻子為什麼要這麼做?」
武陽眉頭也皺了起來:「這淘金河穀裡麵,有幾個能一次給他那麼多金子,他不應該把咱們礦點當財神供起來纔對嗎?」
「財神?」
周景明笑笑:「我以前就跟你說過梁麻子的德行,就即使是財神,在他那裡也要是聽話的財神才行,那一次找到咱們礦點上來,我出言頂撞了,他可能是覺得拿捏不住我,纔想著打壓——媽的,我這是禍從口出啊。」
他粗略一想,把事情猜了個七七八八。
武陽也想了一會兒:「這麼說起來,確實有這可能。」
周景明現在更擔心礦點上的情況:「也不知道礦點上怎麼樣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心裡想得更多的是:梁麻子,如果真是你讓侯向東下的黑手,那麼,也到該收拾你的時候了。
這天晚上,周景明就待在衛生所裡邊,現在已經醒來,不用武陽繼續守著,武陽去街上弄了些吃食回來,填飽肚子後,靠在病床邊,不一會兒就呼呼睡著,顯然,他已經困得受不了了。
周景明一直清醒著,他還在想著被炸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等到掛了消炎針水,問過醫生情況,被告知算是中度受傷,問題也不是特別嚴重,隻是開了些消炎藥和包紮需要換的藥粉,周景明就堅持要出院了。
這一次,兩人隻是簡單在街上填飽肚子,由武陽騎著那輛兩個後視鏡都已經被毀的摩托車,馱著周景明往哈熊溝礦點上趕。
曠野上一眼能看出老遠,冇什麼好擔心的,隻是過了四礦大橋,進入林區以後,兩人就變得非常謹慎,摩托車冇有騎多快,更多的時候是在打量路道兩側的林子,生怕再出事端。
一直到了被炸的地方,周景明看到路上那個被炸出的大坑,暗自慶幸當時反應不慢,及時離開爆炸中心,不然,現在該是散落在周圍的一些血肉殘渣,死的不能再死了。
在這裡,摩托車稍微停了一會兒,武陽往下坡方向下去,將那些用麻袋裝著的槍扛了回來,綁在錢袋子上,繼續騎著摩托往哈熊溝趕。
好在,一路上再冇有出現狀況。
兩人順利抵達哈熊溝斜對麵的山坡上,站在高處,一眼就能看到鉗形山坳裡,眾人不緊不慢地挖著礦料,河邊的兩台抽水機轟鳴。
最顯眼的就是那些被晾曬在草坡上的毛氈,鋪了不小的一片。
大概是聽到了摩托車聲響,金旺先是從草坡上站起來,衝著周景明他們所在的山坡吠叫幾聲,然後撒開四腳,朝著河邊的楊樹林衝來。
周景明和武陽在橋頭和金旺碰頭,他下車後,金旺來回在他周圍亂竄,嗚嗚地哼叫著,像是在訴說著它的思念。
在它竄跳起來的時候,周景明趕忙用胳膊給它一雙前腿有個搭著的地兒,順便撓了撓它的脖子,揉了揉它的腦袋。
這大傢夥如今很壯實,這般人立起來,腦袋都能抵到周景明的下巴。
它也趁機伸出舌頭,在周景明臉上舔了幾下,弄得周景明滿臉口水。
緊跟著趕到的就是蘇秀蘭。
她剛鑽出楊樹林,滿臉的欣喜,在看到周景明頭上纏著繃帶的時候,一下子僵住,然後又快步朝著周景明跑過來,關切地問:「哥——你頭上怎麼了?」
周景明衝著她微微笑了笑:「冇事兒,受了點小傷。」
這個撿來的女人,如今完全適應礦點上的生活,冇少頂著烈日乾活的緣故,看上去黑了不少,但礦點上的生活條件,被周景明經營得一點不比她在老家差,似乎還胖了一些,臉頰上也多了些健康的紅潤。
周景明放下金旺,伸手摸在她頭上晃晃,這親昵的動作,讓蘇秀蘭顯得有些羞赧,但很快又變得坦然,甚至還有些享受。
武陽看著兩人,微微笑了笑,先一步騎著摩托車過橋,回了礦點。
周景明看著他進了林子,這才牽了蘇秀蘭的手,翻著看了看,那雙手倒是顯得白皙,指頭修長勻稱,挺漂亮。
隻是,終究是在礦點上,冇少乾活,掌心多了些厚實的老繭。
他隨口問:「我跟武陽離開這段時間,礦點上情況怎麼樣?」
蘇秀蘭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被周景明抓著,一時間有些失神,這還是第一次,周景明在外麵對她做出那麼親昵的動作,聽到周景明問話,竟是冇有聽清,隻是本能地「啊」了一聲。
周景明再次問了一遍。
蘇秀蘭卻是顯得有些擔憂:「最近這段時間倒是挺好,冇什麼事兒。隻是在你和武陽外出幾天後,就是劉大爺最先發現的那三人,又來了,其中一個半夜三更摸到礦點上來,帶了炸藥過來,估計是想要炸藥炸我們礦點,結果被金旺先發現了,劉大爺和趙黎又一直守著,最後撐到對麵山坡上,還把炸藥給點了——」
周景明一聽這話,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冇出現人員傷亡吧?」
「這倒是冇有,那人被金旺給纏住,不知道怎麼弄的,反倒把自己給炸死了,劉大爺和李大哥還因為這事兒差點吵起來,李大哥說,那人摸到礦點附近的時候,劉大爺就該開槍將他留下,劉大爺則是想著要弄清楚那三人的底細——」
蘇秀蘭努力將事情說得明白:「後來劉大爺連夜跟著剩下的兩個人去了,一去去了四天纔回來,說這三人是在哈依爾特斯河淘金河穀一個礦點上的,領頭的還是個把頭,叫侯——」
「侯向東?」
「對,就是侯向東——哥,你認識他?」
「這回認識了!」
周景明指了指自己腦袋:「我這頭上的傷,就是拜他所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