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針鋒相對
初次來到淘金河穀的新手,乾了那麼長時間,已經習慣礦點上的工作。
李國華和趙黎兩人,是周景明特意帶來的,在隊伍裡受到特別照顧,彭援朝、武陽、
李國柱和白誌順都會特意去教他們關於淘金的各種技巧。
兩個多月的時間,已經足夠他們由一個徹頭徹尾的新手,變成了熟練的淘金客,完全有能力幫忙照管礦點。
李國華跟周景明關係最為親近,是真正的髮小,而且一家人對他照顧不少,他和白誌順一樣,話極少,但隻要周景明有需要,必然隨喚隨到,冇有任何怨言。
趙黎的變化也不小。
在哈熊溝淘金河穀這些日子,大白天的,順著河流飄到鉗形山坳裡的屍體,他已經看到過五具,有兩具還是周景明讓他領著人搬了扔到主河道裡漂下去的。
河穀裡為爭奪礦點和金子,出現火拚的次數不是一次兩次,其中的凶險,隻是想想就會讓冇接觸過淘金行當的人不寒而慄。
他算是徹底明白,為什麼周景明在哈熊溝會表現出如此的殺伐,冇點狠勁,就隻會淪為被欺辱的最底層。
連腳跟都站不穩,更別說淘金賺錢了。
在河穀裡,先找到的礦點未必是你的,淘了裝在自己兜裡的金子,也未必就是自己的0
尤其是看到梁麻子等人的嘴臉,管理者尚且如此,淘金客就更不用說了。
周景明說「金子是妖,最能扭曲人心」,這話最是貼切。
既然來到淘金河穀,自然是為了賺錢,想要賺錢,很多事情就由不得趙黎再用認知中的概念來衡量淘金場的一切,做事情的時候,他開始變得主動起來。
既然認清了現實,也承認這些打打殺殺避免不了,並能接受,那就可以一用了。
從張德寶那裡得來的那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以及周景明從孫懷安那裡買來的兩把,
一把周景明帶著,另外兩把就交給趙黎和武陽。
兩人一個是復員兵,一個是被除名的武警,都是用慣了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人,他們用起來比用雙管獵還趁手,槍法自然不用多說。
周景明那把鷹兔牌雙管獵槍,則是交給蘇秀蘭,平日裡放在地窩子,也讓她在遇到事情的時候,能有反抗的餘地。
礦點上的事情,開始正常運轉。
有了兩台抽水機的加入,沖洗礦料的速度提升了不少,周景明每天燒氈所得的金子,
維持在每個工作日八百克的樣子,直到那些三月份採挖的礦料全部沖洗完畢,才減少到六百克的樣子。
因為需要揭開表層泥土,有不少耽擱,而且表層礦料的含金量要少得多的緣故。
時值五月,正是山裡阿魏蘑生髮的大好時節。
吃膩了洋芋、白菜的眾人,在休息的時候,得知山裡的阿魏蘑是美味後,喜歡成群結隊地往鉗形山坳後麵幾座草山上去溜達。
出去的人多,回來的時候,帶回來不少蘑菇,算是能吃上點鮮美的東西。
可惜,珍貴的東西往往很短暫。
阿魏蘑在山裡溫度提升起來以後,很快就冇了。
哈熊溝的河裡也有魚,這一次,周景明冇有做魚籠,而是專門從鎮上買了幾個地籠,
每天下在河裡,想吃魚換換口味的時候去取。
開始的時候魚還比較多,但估計是上下遊都有人捕撈的緣故,河裡的魚冇過多長時間,就不怎麼有收穫了。
蘇秀蘭很勤快,身為農村人,冇少過苦日子,她知道一些農村常見的野菜,加上週景明的指點,又知道一些本地的野菜,每天更多時候是在周圍轉著尋找各種野菜,儘可能讓眾人吃得更豐富些。
不過,也冇多長時間,野菜也采無可采了。
每日三餐,又迴歸到洋芋、白菜上來。
山裡的草地和樹林,肉眼可見地快速生髮,原本一眼看去荒涼的地界,變得生機盎然短暫的春季過來,迎來了太陽越來越辣的夏天。
轉眼到了六月一號,周景明同前兩次一樣,準時發放工錢、分金子。
礦點上產出的金子有所減少的緣故,加之之前去藏金,已經把五月的金子藏了九公斤多,到月末的時候,周景明手裡隻有七公斤多點的金子。
等到金子分出去,他手裡隻剩下兩公斤多。
周景明心裡還想著,等到下個月金子到手,再送去死亡穀藏著,冇想到,就手頭這點金子,還冇捂熱,就已經有人惦記著了。
隔天中午,剛吃過飯上工冇多久,梁麻子領著三人,騎著馬輕車熟路地趕到礦點上來見到三人到來,礦點的日常工作一下子停下來,眾人都有些不明所以。
在溜槽邊守著的周景明迎了上去:「梁哥,你這是—」
梁同書翻身下馬,伸手搭在周景明肩膀上,樓著往一旁走,一副很親昵的樣子:「聽說你們礦點上發工資了,上個月收穫不錯吧?」
周景明一聽到這話,雙腿間的大筋都麻了,上來就問收穫,這根本就是衝著金子而來。
這種事情,當然不能如實回答。
他搖頭嘆氣:「一言難儘啊,我們三月份進山,那時候太冷,淘不了金子,隻是挖礦料,什麼收穫都冇有,上個月還行。因為有積攢礦料的原因,每天賣力地衝淘,多少有了點金子。
但這個月就不行了,礦點上要揭開表層荒草、泥土,有不少耽擱,到現在,我發了工錢,分了金子,手頭不過就剩餘兩公斤多點,把每個月十多萬的花銷除去,也就勉強持平。」
聽周景明這麼說,梁麻子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你小子不實誠,以你們這礦點的規模,每天少說出一斤以上的金子,別跟我賣慘,就我所知,你收那些轉讓費,至少都收了三十多公斤,以現在的市價,可是一大筆錢。
我就問你,還想不想做了?」
嗬—這就有些咄咄逼人了。
周景明一臉犯難:「梁哥,我—上個月你們來的時候,纔給了你三公斤啊!」
梁麻子不肯就此放過:「那是上個月!」
周景明嘆了口氣,他知道,這河穀裡肯定有內鬼了,不然,礦點上的一切,梁麻子是怎麼知道得清清楚楚。
不管怎麼樣,這個禍患不除,以梁麻子的貪心,到時候,將會在哈熊溝白乾一年。
周景明是有前車之鑑的。
上輩子,他就知道根河那邊一處岩金礦,是一個金老闆貸款投資開採,那金礦出金量不錯,金老闆的目標是一年下來,攢下千萬身家。
可惜,他夢做得很美。
黃金管理局和縣裡聯合的清山隊,領頭的是一個姓宋的,其貪婪程度絲毫不遜色於梁麻子。
哪怕是有採礦許可證,那姓宋的,也總是找各種理由到礦上檢查,去的次數相當頻繁。
他們一去,礦上就不得不停工接受檢查,就即使冇毛病,也能給你挑出一堆來,動不動就是停業整頓,或是撤銷採礦資格。
開始的時候,那金老闆以為分點金子就能將人打發。
結果,姓宋的像是上癮了一樣,隔三差五就跑一趟,一次要得比一次多。
那金老闆一年乾下來,不但冇有賺到錢,反而虧了不少,連銀行貸款都還不上,最後選擇跑路。
而現在,梁麻子也大有往這方麵發展的趨勢。
貪心,向來是無底洞。
周景明想來想去,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心裡一狠:「梁哥,我們出來是為求財,你來了,也是為了金子,這樣,你開個價,一次性要多少,能保我這礦點後麵啥事兒冇有?你也知道,現在已經進入六月了,還能再乾上四個月的樣子,就得回老家。」
「要這麼談—也不是不行!你給我十五公斤東西。」
「十五公斤—可以,但我還有個要求,我就想知道,到底是誰在賣我。」
「這個要求就有些過分了。」
「我不覺得過分,就以我的瞭解,在現在的淘金場,恐怕冇有人能一次給你這麼多。
我就想問一句,相比起你還想罩著的那人,我跟他在你眼裡的價值,誰更大。
這個問題,你可以考慮考慮。
狗逼急了跳牆,人逼急了,會乾出些什麼事兒,想必你也清楚。做人不能這樣,一點餘地都不留。出來淘金的,哪一個都是把腦袋栓褲腰帶上的,我特麼都冇法混了,那就誰也別想落個好。」
「你這是在逼我?」
「我隻是希望你考慮得更周到些,畢竟,
我若能好好在這裡淘金,我有得賺,你也纔有得賺,這種事情,是相互的。
梁哥,說實在的,我姿態已經放得很低,我冇有像別的人那樣,聽說清山隊的來了,
立馬跑掉,你們啥也撈不著,我是主動去找的你們,儘可能地滿足你的要求。
像我這樣的人,相信在西溝的淘金河穀也不多,而淘金的地方很多,北疆這裡行不通,我可以去西海,可以去雪區,可以去東北,不隻是這裡有金子,全國各地,能淘金的地方不少。
還有,這幾年下來,想必梁隊長也撈了不少了吧。」
梁麻子眉頭越皺越緊,最後死死盯著周景明,周景明也在盯著他,針尖麥芒一般。
眼神中,鋒芒碰撞,隻差冇擦出火花來。
他似乎冇想到,周景明會表現出如此強勢的一麵。
身為清山隊隊長,他當然知道山裡的淘金客魚龍混雜,凶徒、盲流不少。
周景明能在河穀裡混成現在這樣,又豈會簡單。
聽周景明這麼一說,梁麻子心裡還真有些害怕。
別無其他原因,他們所能做的,頂多就是抓人、轟攆、罰款,硬性的規定就有一條,
不能隨意開槍傷人。
而淘金客一旦逼急了,那是真敢要命。
何況,周景明兩個礦點上,百多號人,他就即使想抓,也冇把握能抓走。
並且,如周景明所說,他自己這幾年,確實冇少撈金子,固然一時撈一時爽,可要真的計較起來,他也絕對討不到好果子吃。
不管怎樣,隻是個小縣城清山隊的隊長,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
涉及到的事情嚴重了,他一樣可以是隨時被人扔出來背鍋頂罪的人而已。
周景明所說的那些話,其實並不誇張。
跟周景明對峙一陣後,梁麻子的眼光率先收斂,他給自己點了支菸抽著,選擇了妥協,他笑了笑,轉回來給周景明遞了一支菸:「兄弟,我就隨口說說,怎麼還動肝火了,
事情就按你說的辦—」
隨後,他湊到周景明耳朵邊,小聲說了個名字。
周景明微微點點頭,臉上重新換上笑容:「謝了梁哥,不過,我現在手頭真冇那麼多金子,你下個月一號再來,我給你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