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此地有主
出乎蘇秀蘭意料,周景明隻是將她拉進去,一把推到土床邊,又往她之前的鋪位上扔了一床褥子,然後轉身嘭地關上木門,插上門閂,往土灶裡加了幾個耐燒的爬山鬆木頭疙瘩,就自顧自地上了土床。
臨躺下之際,他將雙管獵槍放在身旁,把手電關了,說了一句:「山裡就這條件,趕緊睡覺,明天一早起來做飯。」
說完,他裹好褥子,躺下去就冇了動靜。
黑乎乎的地窩子裡,就隻有土灶裡火苗被煙囪抽動發出的呼呼聲和門外金旺抓撓門板的嗤啦聲。
蘇秀蘭站在土床邊,隻覺得自己心臟砰砰狂跳,剛剛她都以為自己會被……
過了好一會兒,周景明都已經起了鼾聲了,她才真正放鬆下來,在土床上坐下。
這間地窩子是最大的一個,土床上睡七八個人都冇問題。
她知道周景明話裡的意思,能讓她住進這地窩子,已經是最好的待遇了,難不成跟其他糙老爺們擠別的地窩子或是帳篷?
她也清楚,周景明讓她跟著住裡邊,其實是對她的一種保護,要是讓她一個人住裡麵,麵對這麼一大幫子糙老爺們,她也未必敢住。
想明白這些後,她輕手輕腳地將周景明扔在土床上的褥子在角落裡鋪開,自己也小心翼翼地鑽了進去,蜷縮在褥子裡,一動都不敢動,努力去想著趕緊睡著。
睡著了就不會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
可越是想將腦海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清理出去,她心裡就越亂,越亂就越睡不著,越睡不著就越是亂想,彷彿陷入一個死迴圈,無始無終。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但卻知道自己是怎麼醒的。
周景明在她屁股上踹了一腳。
那一腳挺重,隔著褥子都能隱隱感覺到有些疼痛。
她驚得一下子坐了起來,有些發懵地朝周景明看去,見他翻身下床,穿戴好以後,拉開門就出去了。
跟著他一起離開的還有一人,從聲音上她聽出來是武陽。
透過地窩子頂上那塊透明的塑料布,能看到天空隻有微光,還冇有亮,也不知道兩人這麼早出去是乾什麼。
蘇秀蘭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先是蹙了蹙眉頭,跟著又是一陣羞赧。
她知道周景明這是叫她起床了,也不敢耽擱,掀開被子下床,昨天晚上本就是和衣而睡,隻要穿了鞋子就行。
胡亂地用五指釘耙整理了一下頭髮,她匆匆鑽出地窩子。
到了外麵,陡然襲來的冷風,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連忙緊了下衣服,忙著去將草地上的土灶攏著火,又提著桶去河邊淘挖出的水井裡提水,順便用冰冷刺骨的冷水洗了把臉,整個人都清醒了。
在火邊煮飯、洗菜的時候,蘇秀蘭看到在後邊草坡一處稍微平坦的地方,周景明和武陽,動作整齊劃一地操練著,似是在練武術,然後是伏地挺身、倒立行走,又一陣相互的摔打。
她看不懂,但感覺很厲害的樣子,莫名地,她心裡邊又踏實了許多。
帳篷裡的一幫人冷得夠嗆,在土灶的火攏著以後,就有人跟著起床了,湊到火邊來烤火,也看到周景明和武陽的操練。
從湘西跟著武陽來的那些人,有人知道武陽是從武警支隊出來的,身手極好,冇有武器的情況下,數個人近不了身。
也曾有人試圖跟著武陽學個一招半式,但這個念頭,很快在知道訓練難度後,就被打消了。
他們冇想到,周景明居然能跟著武陽練得有模有樣,看上去很有功底的樣子,已經能勉強能跟武陽交手幾個回合了。
天光漸漸亮了起來,紅彤彤的太陽從東邊山頭露出半邊臉的時候,周景明和武陽也操練結束,在草坡上坐著抽菸。
武陽頗為讚賞:「幾個月不見,長進不小!」
周景明深吸幾口氣:「你看我像是那種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回去的這幾個月,除非事情耽擱,不然,早晚都有練習。」
武陽點點頭:「照你這麼練下去,能成。」
跟著,他話鋒一轉:「周哥,昨天晚上怎麼一點動靜冇有?」
「昨晚上偷聽了?」
周景明深吸一口氣:「這種事情,還是你情我願的好。」
「你怎麼忍得了。」
「一聽就知道冇見過女人。」
「說得你好像見過很多一樣。」
周景明隻是笑笑,冇有多說。
誰知道,從草坡上下來,吃了早飯以後,劉老頭也悄摸著靠到身邊,又往周景明兜裡塞了一樣東西。
周景明拿出來看了眼,見那東西用一張黃紙包著,散發著一股很複雜的腥味:「大爺,這是什麼東西?」
他說著將黃紙開啟,見是一團毛茸茸,似是從什麼動物身上割下來乾燥後的東西。
劉老頭叭叭叭地抽著菸袋鍋:「你們走了以後,我在山裡打了隻獐子……」
周景明一下子就明白了:「這是麝香?」
劉老頭點點頭:「嗯……女人戴在身上,不會懷孩子!」
周景明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大爺,怎麼你也這樣?」
劉老頭笑笑:「年輕人,別把自己憋壞了!」
「我……」
周景明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說實話,他自己也冇法保證在這地窩子裡,真能剋製住,跟蘇秀蘭什麼事兒都不發生。
但周景明好歹也是活過一輩子的人,麝香這玩意兒,確實能影響女人生育的問題,但也是把雙刃劍。
以前看宮鬥劇、宅鬥劇,每次看到得寵的「小妖精」們服侍完姥爺,嫡妻都得給她們喝上一碗避子湯,輕鬆拿捏小妾的命脈。
每個成功的當家主母手中要是冇有一兩副這樣的藥,都不好意思出門。
周景明無聊之際還真有研究過這方麵的問題。
他知道麝香確有避孕的效果,但同樣也有可能使人絕育。
他甚至還知道,水銀也是十分恐怖的避孕藥,有些青樓女子就是靠服用微量水銀達到效果,不然,青樓早改建成幼兒園了,老鴇可不管水銀的毒性,能不斷驅使著那些女子去賺錢,纔是最要緊的。
水銀這玩意兒,長期服用,那就不是單純的避孕,而是絕育了。
哪怕生下孩子,也可能是癡傻的。
周景明當即將東西包上,重新塞給劉老頭:「大爺,我用不上這玩意兒,你還是自己留著賣錢吧。」
「你這可不像年輕人啊!」
「賺錢要緊,哪有心思想那麼多……」
「行了,別說了。不領情就算,你就憋著吧。」
劉老頭說完,提了獵槍往對麵林子去了。
周景明對他冇有特定的安排,反正不用他乾活,願打獵,那隊伍裡有肉,願意在周邊晃悠,能有巡視的作用。
在他看來,比安排在礦點上挖礦料,更有價值。
劉老頭走出去一段,回頭衝著金旺叫喚,結果金旺隻是衝著他張望了一會兒,並冇有跟上去的意思。
跟著劉老頭一個冬季下來,它似乎並冇有多大長進,這讓劉老頭在見到周景明的時候,直說金旺是條笨狗,冇見過這麼笨的。
他顯然早就放棄對金旺的訓練了。
周景明回來後,金旺還是喜歡跟著他。
劉老頭見徹底使喚不動金旺,嘆了口氣,隻身鑽進林子。
許是昨天晚上被冷得受不了,周景明在規劃好地窩子位置後,一眾人挖得挺賣力,挖出的礦料,用架子車裝了,不斷地往河邊送。
周景明冇有管這事兒,隻是叫上李國華,一起去對麵林子裡,鋸了幾段木頭回來,又用手鋸鋸成一些粗糙的木板。
接下來的事情,他就冇讓李國華摻和了。
周景明用盆子到河邊尋了些凍得有些硬的爛泥回來,在火邊烤軟後,用油紙袋裝了,在油紙袋的袋角剪了個小口,擠出稀泥,在木板上塗畫。
蘇秀蘭在一旁看著,一塊木板塗好,她認出那上麵的幾個泥字:「此地有主?」
周景明看了他一眼,繼續手頭的事情,隨口問了一句:「你認字?」
「讀過小學,後麵冇錢讀,就回家乾活了。」
「既然讀過小學,那記帳應該也冇什麼大問題,礦點上乾活的這些人,每天上工的情況,就由你來記,每個星期有一天休息,天氣影響,乾不了活計要註明,除此之外,因事冇上工的也記下來,該乾活的時候不乾,那可冇工資。」
「好!」
「地窩子裡有紙筆,自己去找,從昨天開始就記。」
有了新的事情,閒著冇事兒的蘇秀蘭反而顯得挺高興,她去了地窩子,找了紙筆,開始一個個去問名字,進行登記。
忙活好一陣,拿了登記好的本子回來給周景明看。
周景明瞟了一眼,見上麵密密麻麻地寫了不少字,冇有任何規劃,看上去一團糟,給了一句評價:「字寫的挺秀氣,其它的一無是處。」
他想了想,將本子接了過來,回到地窩子,用另一本雜誌當尺子,在本子上畫了圖表,又將哪些名字在表格裡登記上,遞給蘇秀蘭:「正常乾活劃圈,休息劃三角,有事兒冇乾活的,劃叉,特殊情況,在下邊空白處標記。」
蘇秀蘭看看手中的本子,這表格她冇怎麼接觸過,但能一目瞭然地看明白,心裡又多了些佩服。
周景明忙活了一整天的時間,弄了不少木板牌子。
那些糊上泥在火上燒得漆黑的板子,將泥摳掉後,露出了木頭本色的字型。
這樣的板子,他準備了十七塊。
隔天早上,他叫上白誌順,帶著那些木板往河流上下遊走了一遍,將年前勘驗登記的十七個還不錯的礦點,給全都插上木牌。
到時候,等淘金客進入哈熊溝踩點或是淘金,就到了談生意的時候了。
要是想著強占,也得掂量掂量。
手頭的十三把獵槍,他相信有足夠的威懾力。
在這淘金河穀,賺錢嘛,還是得黑點才行。
人多力量大,四十來號人蔘與到挖地窩子的事情上,進度一下子提升了不少。
隻是三天時間,足夠容納五六十號人的地窩子建成,一眾人全都住了進去。
外麵隻留了一頂帳篷,在裡麵設了土灶,當作是蘇秀蘭做飯的地方。
趁著天氣還不錯,隔天開始,周景明招呼眾人,帶上鎬頭、斧子、鏟子,開始了修路的事情。
從哈熊溝到鐵買克,走了好幾遍,對這地方的線路,周景明瞭若指掌,指揮著一眾人在山間砍伐挖墊,儘量選著省事的路徑來。
因為是林區,這一路過來,最礙事兒的就是那些林木,不少地方,隻要將灌木和一些小樹砍掉,就能行進無礙。
何況,山林間還間雜了不少麵積不小的草地,那些地方,更是不用怎麼修理,直接開著就能過。
也就是在翻越山嶺的時候,稍微費事兒一些,一些小溝需要用木料、石頭墊一下,一些土坎需要挖一下。
修路的事情,進行得很快,隻是花了五天,就將路道修理出來。
那台丟在荒野裡數天的拖拉機,終於在周景明繞上皮帶後,數人連番上陣搖動手柄,給發動起來,能很順暢地直接開到礦點的空地上。
以後出行,方便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