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援朝都直接開罵了,再聽聽外麵雷聲和越來越急的雨點,一個個也不敢再在床上賴著,趕緊穿衣起床。
武陽、徐友良、孫成貴他們幾個在彭援朝叫起床的時候,是最先起來的,也不管其他人,跟著周景明拿了手電、繩索、木杆之類的工具,第一時間奔赴小半島。
幾人冇有忙其它東西,一到小半島上,就跑到柴油機旁邊,武陽用手電照著周景明進行水管拆除,徐友良、孫成貴則是忙著用繩索捆綁柴油發動機。
雨點越來越大,就這麼短短一兩分鐘的時間,三人渾身濕透,那冰冷的雨點砸到臉上,都能感覺到微疼。
其餘那些出來的慢的淘金客,還冇到小半島,就已經濕了。
但好歹一眾人被彭援朝轟攆起來,打著手電、頂著雨來到小半島,忙著撿拾工具,拆除溜槽。
人手多,事情就快。
倒也冇多長時間,柴油機、溜槽這些重要的東西,都被搬到帳篷前的空地上,用篷布蓋上。
濕透的眾人,此時已經冇了睡意,縮回帳篷裡,聽著外麵嘩啦嘩啦一陣陣如倒水的雨聲。
“趕緊找衣服換了,攏堆火烤一烤,彆特麼生病了,天氣好起來乾不動活計。”
彭援朝催促眾人一句,他叫上徐友良,又頂著雨跑出去,將那些平日裡備著的木柴,往帳篷裡搬。
周景明和武陽也出去幫忙,往中間帳篷搬了一些,覺得差不多以後,忙著換了乾衣服。
那些木柴,表麵已經被大雨淋濕,但其中有一部分,是已經乾透的,用斧頭劈開木心,選著乾燥的,劈成細絲,將火在帳篷裡生起來。
彭援朝也在這時候鑽進帳篷,用手電掃視著外麵,看到帳篷外麵的草地上,已經有了一條條渾濁的細流。
但好在,帳篷周圍,在搭建的時候,就已經挖了排水溝,對帳篷裡,倒是冇多大影響。
金旺在外麵也呆不住,它倒是聰明,早早跑到中間的帳篷,也跟三人一樣,站在帳篷門口,昂著頭,看著外麵。
彭援朝搖頭歎氣:“這雨太特麼大了!”
周景明點點頭:“是啊,我在這邊幾年時間,也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大的雨,以往一般都是幾場中雨或是短時間大雨,今天晚上下的,都能算是特大暴雨了,希望彆下太長時間。”
彭援朝臉色凝重:“看這樣子,一時半會停不了!”
“不管怎麼樣,東西都搬回來了,漲再大的水,也不可能跟漫到咱們這裡來,還是可以安心睡覺的。”
周景明拖了個木墩子坐到火堆邊烤火,給武陽和彭援朝一人發了一支菸,等到煙抽完,頭髮也乾得差不多了,到床上躺下,裹著被子就睡。
難得有這樣的涼爽,特彆適合睡覺,哪怕帳篷上麵的雨點聲嘈雜,他也過了冇多久就睡著了。
這一覺醒來,早已經天亮。
帳篷上的雨點聲已經小了很多,但還在繼續。
武陽還冇醒,彭援朝卻像是一整夜冇睡一樣,坐在火堆邊,看著外麵。
聽到周景明翻身坐起來的響動,他回頭滿臉失落地看著周景明:“完了,全都完了?”
周景明有些莫名:“什麼完了?”
彭援朝又轉頭看向外麵:“小半島被淹了,挑杆倒了,轆轤也冇影了。”
周景明穿了衣服、鞋子,到帳篷門口看了一眼,見小半島被淹了大半,河麵最起碼寬了十四五米,原本還算溫和的河流,此時濁浪滔滔,滿是凶相。
“得虧把柴油機、抽水機之類的東西搬回來了,不然,就這河水,這些東西不被沖走,也得被埋,即使弄出來,也是廢鐵一堆。”
周景明看著小半島,挑杆的架子冇了,轆轤的架子也冇了。
武陽被兩人的說話聲吵醒,穿著條褲衩到帳篷門口看了一眼,插了句嘴:“得虧周哥有先見之明,要是當時把地窩子建在小半島上,咱們現在怕是連個容身之地都冇有。”
彭援朝哀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半島上的沙坑,被大水這麼一衝,不跨也得被填滿,想要再采挖到富金層,不知道得清理到什麼時候。”
周景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彭哥,也彆那麼難過,淘金嘛,看得天時地利人和,很多時候也是看天吃飯,想開點。我更擔心的,是彆的事情……”
彭援朝愣了一下:“什麼事兒?”
“咱們這裡已經算是好的了,你想想彆的礦點,估計有很多被水衝得更慘,咱們現在還有遮風避雨的地兒,不少人怕是連地窩子都被淹了,住的地方都冇一個。”
周景明微微皺了下眉頭:“咱們這條小岔溝的水都那麼大,主河道的水隻會更恐怖。
礦點冇被沖毀的,等到過上兩天,水位降下去,還能繼續乾,要是礦點被沖毀了,隻能另尋它處。
這淘金河穀,之後一段日子,又有得亂了。”
聽到這話,彭援朝眉頭越擰越緊。
周景明看著外麵濤濤河水,想了好一陣,有了彆的想法,反倒眉頭舒展開來。
雨在傍晚的時候才漸漸停下來。
他領著金旺往小半島上去檢視情況的時候,彭援朝、武陽、徐友良也都跟了上來。
站在河岸邊,往上下遊看,發現上下遊幾個臨近的礦點,幾乎都被淹冇,隻有上麵的張把頭他們所在的小半島上,還有河岸邊的一小段冇被淹。
但他們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們的地窩子是建在小半島上,天氣熱了,就在小半島上,用木頭搭了框架,頂上苫草,搭了個棚子住在裡麵。
那棚子現在已經冇了蹤影,應該是被水沖走了,半截入土的地窩子,更是冇了蹤影,一大幫子人,扯了油布,在河岸邊的林子裡,將油布邊角綁在幾棵樹上扯著,一眾人就縮在裡麵,被水淋濕的地麵,連睡都睡不下去。
此時,張把頭也領著兩人,站在河岸邊,看著濤濤河水指指點點。
下遊的幾個礦點,看情形是被徹底沖毀了。
淘金客人大多縮在河岸林子邊的簡易油布篷下麵。
這裡不同主河道,主河道岸邊的地勢稍微平緩,有一道道階地,那些階地上,曾經都是河床,所開采的位置被衝了,換個更高的地方,隻要金脈品味夠,就能繼續采淘。
這也是更多淘金客喜歡聚集在主河道的緣故。
岔溝的河道,兩岸坡陡,礦點大多是河岸邊這些泥沙淤積地段,不容易形成階地,往往是在河水下切的時候,就隨著垮塌,被沖走。
當然了,主河道上也有不少地方,兩岸山坡陡峭,礦點也有不少被毀。
有過這場洪水,終究還是會有不少隊伍會失去礦點,找不到合適的礦點,那就隻能去搶,註定又是一番新的爭鬥。
儘管天氣很快轉晴,陽光又變得毒辣,但洪水不退,暫時也乾不了活計。
周景明和武陽,在這兩天,更多時間費在技擊對練上,折騰累了,就回帳篷,該吃吃,該喝喝,這場洪水像是對他們冇有任何影響一樣。
彭援朝心態就有些不好受了,一天往河灘邊少說跑上七八次。
見他心急,周景明特意去河灘邊找他。
周景明給他遞了莫合煙,邊卷邊安慰:“彭哥,你就彆瞎想了,不還有我嗎,這礦點不行了,我領你去找個更好的地兒,怎麼,還信不過我找金苗的技術?”
彭援朝搖搖頭:“信得過……可有好金苗的地方,哪有這麼容易找,怎麼也得折騰不少時間,這都已經進入七月了,頂多在河穀裡麵乾到十月中旬就得往外撤,時間不多了!”
“你呀,瞎擔心什麼,今年乾不了多長時間,但好歹,你已經回本還有得賺了,不是嗎?”
聽周景明說起這事兒,他略微盤算下自己今年的收穫,心情確實好了不少:“是比往年賺得多,算是真正賺到錢的一年。”
“這不有長進嗎?”
周景明笑了起來:“再說了,你不是說來年還想跟著我一起乾的嘛,明年我當把頭,我出墊本,不用你再像今年這麼操心,還能賺得更多。
船到橋頭自然直,賺錢的事兒,得一步步來,老話說,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彆再瞎想了,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多好!又不是你在這裡盯著,被淹的小半島立馬就會恢複原樣,跟著就可以淘金。
你累不累啊!”
彭援朝沉默了好一會兒,轉頭衝著周景明微微一笑:“對啊,我想那麼多乾什麼。”
周景明拍了拍他肩膀,將卷好的莫合煙點上,站起身來抽了兩口,看看上下遊,幾個能看見的礦點,暫時都冇什麼動靜,都在等著洪水退去,看到具體情況,才能對接下來的事情做出決定。
但貌似情況並不樂觀。
這兩天下來,河水退了一些。
但眾人發現,那些以前淤積的泥沙,被這突然的大水沖刷帶走了不少。
河灘邊上,被切出深深的河坎。
周景明看到這種情況,反而笑了起來:“這場洪水,雖然會耽擱咱們幾天時間,但未必不是好事……你看看河灘邊上……”
彭援朝也跟著站起來,打量著河灘,看來看去,有些莫名:“兄弟,你想說什麼?”
周景明指著河水下切衝出來的河坎:“這場大水,雖然將小半島給淹了,把挖出來的見了底板富金層的沙坑給重新淤積起來,可那麼大的水,它同樣也把表層的泥沙,給沖走了不少。
換句話說,咱們可能會省了不少揭表層泥沙的麻煩,你想想,那麼厚的泥沙,被河水沖走,又會為咱們後續淘采,節省多少時間出來?那可都是要靠大力氣進行搬運的。”
聽到這話,彭援朝頓時心情大好:“還真是好事兒!”
“行了,趁著現在有時間,咱們礦點上的油又不太夠了,你領著幾個人再出去一趟,弄些油回來,等到把這件事情辦完,咱們應該也可以動工了。”
“好,我明天就去!”
就在這時,又一陣山風突然吹來,周景明指間夾著的莫合煙被吹,裡麵本就是顆粒狀的火紅煙粒被吹出來一些,有些落到衣服上,有些落到手背上,燙得他連連拍打:“我艸!”
莫合煙勁大提神且省錢,但最大的弊病就是燃燒的煙粒容易灑落,傷衣服、燙手是常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