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議簽好後,陳章虎將協議收好,裝進包裡。陳燃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
「馬哥,美國真有你說的那麼好?你在省城過得好好的,怎麼就想著出去了呢?」
馬國強一聽這話,臉上頓時洋溢位光彩:「我媳婦她表哥一家全都在美國。人家在那兒,現在一個月的收入說出來你們都不信!在那兒,就算是個刷盤子的,一個月也差不多能掙1000美元。」
「那可相當於人民幣一千七八百塊啊!一千七八百塊,咱們在國內得乾多久才能掙到?」
他說得一臉亢奮。一旁的陳章虎也驚訝地介麵:「這收入確實高啊,難怪你這好好的省城不待,一心想著出國了。」
陳燃隻是笑笑,對這事不置可否,「說不定咱過些年也發展起來了呢?到時候你還回來不?」
「那不可能,我們跟人家差太遠了,我估摸著哪怕100年都追不上。」馬國強說這話的時候一臉的得意,好像這會兒他已經是一個美國人了。
陳燃冇來由地有些厭惡。
外國的月亮再圓那也是外國的月亮,陳燃承認自己國家跟美國還有差距,但是動不動就是還差100年,陳燃不接受這種說法,他覺得馬國強他爹媽給他名字取錯了。
陳燃不想接他這話,轉而朝楊彪說道:
「楊主任,手續的事就麻煩你了。到時候辦好的證件直接放我五哥那兒,我下回來取就行。」
楊彪點點頭:「行。」
幾人道了別。陳燃與貝建國、陳章虎一起往交易中心走。
半道上,陳燃湊到陳章虎耳邊低聲說了幾句,陳章虎便從包裡取出一遝錢遞給他。陳燃讓陳章虎和貝建國先回去,自己去一趟供銷社。
等到了和趙師傅約好的時間,陳燃才提著大包小包的回到交易中心。他將其中一袋放到貝建國辦公桌上:
「五哥,這些是給我嫂子和侄子買的,裡麵吃的、玩具什麼的都有一些。你下班時帶回去。」
貝建國眉頭一皺:「買這些做什麼?家裡又不缺。你帶回去給姑太。」
說完又看向陳章虎:「虎叔,你們走的時候帶回去。」
陳章虎端起茶喝了一口,笑嗬嗬地說道:「他給他嫂子和侄子買點東西,那不是應該的麼?」
陳章虎放下茶杯,正色道:「建國,有空就回來看看你姑太。今天事多,我們就不多留了,還得往回趕呢。」
貝建國推辭不過,隻好收下。
他轉向陳章虎:「虎叔,今天你們時間確實緊,我就不留你們了,過陣子我一定回來。」
陳章虎點點頭,叫陳燃把該帶的東西都帶上,幾人便下了樓。
臨出發前,陳燃讓貝建國往農科院掛了個電話。
那頭說,要帶的東西前兩天就備好了,隻等車到就能搬。
陳燃和陳章虎上了車,直奔農科院,開到李教授說的地方停好。
剛下車,林濤就笑嗬嗬地迎了過來:
「小陳,可算等到你了!」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陳章虎,客氣地招呼:「這位是陳叔吧?真是麻煩你們了。」
陳章虎爽朗一笑:「這有啥麻煩的?林老師你們幫陳燃解決了種天麻的技術和種子,還大老遠跑去實地指導,該說謝謝的是我們纔對。」
林濤客氣幾句,對陳燃說:「要帶的東西都在這屋裡,我叫了兩個同學一起幫忙,你們搬上車就行。」
「好,東西在這屋是吧?」陳燃指了指林濤身後的屋子。
「對,全在這兒。」
陳燃也不多說什麼,擼起袖子就乾。
陳章虎和開車的趙師傅也來幫忙,加上林濤和他兩個同學,不到一小時,所有東西都裝上了車,李振華因下午要上課,就冇來送行。
陳燃抬手看了看錶,四點一刻。
「林哥,還有啥要收拾的冇?」
林濤又進屋檢查一遍,確認冇落下什麼,才走出來說:「走吧。」
他讓陳章虎坐副駕駛,自己要和陳燃坐貨廂,陳章虎哪肯答應,硬把林濤推進副駕駛座。
林濤還想謙讓,陳燃直接開口,「林哥,別讓了。回去還得幾個小時,再讓下去,到落別怕得半夜了。」
林濤聞言,不再推辭,拉開車門坐上副駕駛,說實話,他也確實冇坐過貨車車廂,這一路顛簸五六個小時,未必受得了。
陳章虎則和陳燃一起跳進了車廂,陳燃拍了拍駕駛室後窗,示意趙師傅發車。
十多分鐘後,貨車經過衛校門口,陳章虎問陳燃:「不去看看黃家那丫頭?」
陳燃搖搖頭:「算了,這會兒出發,到家都得十點多了,來不及。下次吧。」
陳章虎冇說話。陳燃沉吟片刻,低聲開口:「爸,我給五哥那袋東西裡……塞了一千塊錢。」
陳章虎看向兒子,眼裡帶著些許戲謔:「按說,找人辦事給點好處是應該的,但你那錢,我估摸建國不會收,也就是他冇發現,要不然剛纔就得罵你。」他頓了頓,語氣肯定:「不信你等著,下次你來省城,他一準收拾你。」
陳燃卻一臉不在乎。送不送是他的事,收不收是貝建國的事,這不衝突。
陳章虎忽然又想起什麼似的,拍了拍陳燃的膝蓋,語氣裡帶著探究:
「美國……真像馬國強他們說的那麼好?」
陳燃驚訝地看著父親:「爸,您說什麼呢?我又冇去過美國,哪兒知道好不好?」
陳章虎眯起眼,話裡帶著笑:「我還以為你小子啥都知道呢,原來也有你不知道的。」
陳燃冇好氣:「我不知道的多了!要全知道,我直接去當美國總統了。」
他停頓一下,聲音沉了下來,目光看著越來越遠的省城。
「不過,就我自個兒看……美國也冇什麼了不起。不就是比咱們早起步幾年麼?我相信,再過些年,咱們國家肯定也會好起來。說不定到那時候……有些人想回來,都回不來了。」
他說的是事實。幾十年後,要想重新回來,那可不容易。
陳章虎想了想,緩緩點頭:「也是。那兒人生地不熟,全是黃頭髮藍眼睛的外國人。掙再多錢,過著也冇家裡舒坦。」
「對啊,」陳燃接道,「再好也是人家的地方。到了人家的地盤,要是冇知識冇文化,乾的都是最累最臟人家不願意乾的活,美國人也不傻。」
說完這些,陳燃轉過頭,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睛亮晶晶地望著父親陳章虎,話裡透著一股子清醒。
「最主要的是,爸……美國那種地方,它放得下咱的肉身,可安不下咱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