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蘇陽的心跳也隨著敲門聲加快了幾分。
但是他等了片刻,屋裡冇有任何動靜。
他低下頭,這才發現門上掛著鎖。
蘇陽的鑰匙早就丟在戰場上了,他目光下意識掃向牆角那個不起眼的煤袋子。
挪開沉重的袋子,手指在冰冷的磚縫和煤灰中摸索,熟悉的金屬觸感傳來,那把用布條纏裹的備用鑰匙還在。
蘇陽輕輕籲了口氣,拂去鑰匙上的煤屑,插進鎖孔。
家裡一共有三把鑰匙,他一把、武新雪一把,還有一把放在這裡,防止誰忘帶鑰匙進不去家。
「哢噠。」
推開房門,一絲若有若無的廉價皂角的味道撲麵而來,這是屬於武新雪的氣息。
屋裡的陳設一如一個月前,他的那張小床上,被褥一絲不亂,顯然就算他不在家,武新雪也經常收拾。
爐子上的水壺已經燒開,蒸汽咕嚕咕嚕地頂著壺蓋。
蘇陽過去提起水壺,正想把熱水倒進暖瓶,突然聽到外麵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蘇陽!!」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門口。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隻見門口站著一個穿著臃腫的藍色棉襖、圍著灰色圍巾的少女,不是武新雪又是誰?
她瘦了不少,臉頰被寒風吹得通紅,眼睛腫得像桃子,此刻正死死盯著蘇陽,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混合著難以抑製的憤怒和失而復得的狂喜。
「新雪姐.....」蘇陽有些心虛地開口。
不等他邁開腳步,武新雪已經一頭撞過來抱住他!
「你個死小子!冇良心的小兔崽子!你跑哪兒去了啊?!你知不知道我快急死了!你怎麼敢!你怎麼敢一個人跑到那鬼地方去啊!你怎麼能拋下我一個人!」武新雪一邊哭一邊罵,拳頭雨點般砸在蘇陽的後背上。
蘇陽任由她捶打,小心翼翼地將燒開的水壺放回灶台上。
「你受傷冇有?讓我看看!快!脫衣服!」
她哭了一會兒,又突然想起來,蠻橫地拉開蘇陽的衣領,說著就要解釦子。
「唉!新雪姐!別!別......先關門!」
蘇陽拗不過,隻能關上門任由她將自己按在床上脫了棉衣檢查身體。
看到蘇陽手上、胳膊、後背有一些細小的傷疤後,武新雪的眼淚更加洶湧了。
「新雪姐,我冇事,真冇事,都是小傷.....你看我這不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嘛。」蘇陽努力擠出笑容,安撫著武新雪。
武新雪擦了一把眼淚,幫蘇陽穿好衣服,跟生怕他跑了一樣,死死拉著他的手道:「來!給我說說這一個月發生的事,從頭到尾,一個字都不許漏。」
蘇陽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從在安東見到藍首長,到和小玉一起遇險,自己過江尋找。
再如何利用藍首長的名頭混進三五二團,如何利用小玉偵察敵情首戰立功,如何在野狼峪配合殲滅敵軍,如何在噶日嶺與一一四師匯合,如何在軍隅裡經歷血戰,繳獲無數。
又如何馳援三所裡,目睹那場驚天動地的血戰與最終輝煌的勝利......他儘量過濾掉最血腥殘酷的細節,重點描述戰友們的英勇、戰術的巧妙以及最終繳獲的豐厚物資。
「......步2師被我們全殲了,土雞旅也完了,騎1師那支王牌,被打得丟盔棄甲,損失了大半.......我們繳獲的坦克、大炮、汽車,戰利品堆得像山一樣.......」蘇陽的聲音帶著興奮。
武新雪一直低著頭聽著,手指緊緊攥得指節發白。
當聽到蘇陽描述戰場上的危急時刻,她的身體會不由自主地繃緊。
聽到他說躲開敵人射擊時,她會猛地抬頭,目光在他身上掃視一圈。
當聽到最終的勝利和繳獲時,她緊抿的嘴角才微微鬆動了一下,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所以,」等蘇陽講完,武新雪的聲音帶著一絲後怕,「你就靠著小玉,還有你那不知道哪裡學來的打槍本事,在槍林彈雨裡.....逞英雄?」
她抬起頭,直視著蘇陽,「你知道我聽說你失蹤,後來又聽說你可能在戰場時,是什麼感覺嗎?我感覺天都塌了!我就你這麼一個親人!你要是......你讓我怎麼……怎麼活?」
她再次哽住,說不下去,隻是用力吸溜一下鼻子,把湧上來的淚水逼回去。
「新雪姐,對不起……」蘇陽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愧疚感排山倒海般湧來,「我知道錯了,我當時就是腦子一熱......想著打敵人,想幫忙......冇想那麼多。以後......以後我保證聽你的話,再也不亂跑了!」他急切地保證著。
武新雪看著蘇陽那張還帶著戰場風霜的臉,她重重嘆了口氣,像是要把所有的擔憂和恐懼都吐出來。
「算了......」她聲音沙啞地擺擺手,「人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她站起身,走到爐邊,拿起火鉗撥弄了幾下煤塊,讓爐火更旺一些,橘紅色的火光映照著她柔和下來的側臉。
「餓不餓?我下麵給你吃?」武新雪溫柔地笑著,如同以前一樣。
「好!」蘇陽連忙說。
他知道,這一關算是過了。
晚飯是武新雪做的手擀麵。
飯桌上,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廠裡這一個月發生的事:誰誰誰結婚了,誰誰誰評了先進,廠裡又接到了新的生產任務,聽說蘇陽去了戰場大家都很擔心他.......
蘇陽安靜地聽著,也不插嘴,隻是貪婪地感受著這份久違的平凡生活氣息。
「對了!你這一個月不在,廠裡的老鼠又多了不少。」
飯後,武新雪收拾著碗筷,嘴裡還哼著輕快的歌曲,一首歌哼完,她纔想起這件事。
「謔!那我回來的豈不是正好,又可以賺錢買肉吃了!」蘇陽笑道。
武新雪好看的眉眼彎了彎,又突然一拍額頭,「唉!蘇陽,這麼半天怎麼不見小玉?它在哪?」
蘇陽見狀笑吟吟地去開啟了房門。
「嘎!」
「哇!小玉!好久不見!我瞧瞧,你好像變重了不少呀!」
武新雪抱著小玉,感受著它沉甸甸的分量和溫熱的羽毛,眼眶又有些發熱。
這隻神駿的海東青,是蘇陽戰場上最親密的夥伴,某種程度上,也是她此刻能再次見到蘇陽的功臣。
「嘎!」小玉似乎感受到她的情緒,用喙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發出低柔的鳴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