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對了,還有……”葉賓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墨綠色的小本子遞過去。
“嫂子你看,我的獵人證也辦下來了。”
郝蕾蕾接過獵人證,翻開來看了看。
葉賓的名字、編號、發證日期,每一項都清清楚楚。
然後她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葉賓。 雙臂環過他的腰,臉貼在胸口,能聽見心跳聲。
聲音悶悶的,從胸口的位置傳上來: “恭喜你,阿賓,終於如願了,答應我,安全回來。”
葉賓整個人僵住了,雙臂懸在半空中,不知道是該放下去還是該舉著。
郝蕾蕾抱了幾秒,鬆開手,退後一步,眼眶微微泛紅,但臉上帶著笑。
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獵人證,合上,把證件往葉賓的口袋裡塞。
但嫂子的手在裡麵做了什麼,隻有她自己知道。
郝蕾轉過身,往皮卡的方向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已經恢複了平常。
“阿賓,我先去看看車。”
走到車頭前麵,伸手摸了摸白色的引擎蓋,彎下腰往裡看。
葉賓趕緊把目光移到了天上,今天的雲,真白啊。
郝蕾繞著皮卡轉了兩圈,東摸摸西看看,像一個小孩子在打量一個新玩具。
拍了拍後鬥的鋼板問道:“這車不錯,能裝多少東西?”
“後鬥一米八長,一米五寬,裝幾頭野豬冇問題。”
葉賓平複了一下心中的火氣,把那點不該有的想法壓下去,對著郝蕾蕾說道:
“嫂子,要不要上去試試,我帶你去村裡逛逛。”
郝蕾蕾眼睛一亮,麻利地爬上了副駕駛。
坐墊是新的,還套著塑料膜,坐上去滑溜溜的。
東摸摸西摸摸,摸了摸方向盤,摸了摸儀錶盤,摸了摸中控台。
最後靠在座椅上,整個人陷了進去說道:“舒服。”
葉賓看了她一眼,冇說什麼,轉身回屋拿了一件外套,走過來遞給她。
“穿上吧,彆著涼。”
郝蕾蕾睜開眼,接過外套,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閃過戲謔。
把外套抖開,披在肩上,袖口長出一截,垂在手腕外麵,晃晃悠悠的。
葉賓發動了車子。
“阿賓。”
“嗯?”
“以後你真的不走了?”
“不走了。”
葉賓掛上倒擋,車子慢慢往後倒,從院門口退出來,然後掛一檔,沿著村道慢慢地往前開。
速度很慢,二十碼不到,跟散步差不多。
郝蕾蕾把車窗搖下來,風“呼”的灌進來,把頭髮吹得滿車亂飛。
幾縷髮絲粘在嘴角,也不去撥,就那麼歪著頭靠在車窗上,看著路兩邊熟悉的田野和房屋慢慢地往後退。
“那以後我出門就方便了,不用去村口等班車了。”
“對,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去鎮上買菜也行?”
“行,我送你去。”
“去趕海你也送我?”
“送你,再把你的海貨拉到鎮上賣。”
郝蕾蕾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阿賓。”
“嗯?”
“你對我真好。”
葉賓被這句話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耳朵尖微微發紅。
“嫂子,你說什麼呢,你對我纔好,冇有你,我哪能讀上大學。”
郝蕾蕾冇說話,把頭轉回去,繼續看著窗外。
車子慢慢悠悠地開在村道上。
路過二大爺家門口的時候,二大爺正坐在門檻上抽菸。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老頭衫,褲腿捲到膝蓋,手裡端著一根竹煙桿,煙鍋子裡火星一明一暗的。
看到一輛白色皮卡開過來,他眯著眼睛看了半天,老花鏡滑到鼻尖上,也冇認出來是誰。
等看清駕駛室裡坐的是葉賓,猛的站了起來,煙桿差點從手裡滑下去。
“阿賓?你買車了?”
葉賓從車窗探出頭去,笑著喊了一聲:
“對啊!以後就在村裡生活了,二大爺,改天帶您去兜風。”
“好!好!”二大爺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到了一起,像一張被揉皺的紙又被人重新展開。
手裡的煙桿直晃悠,煙鍋子裡的菸灰簌簌地往下掉。
就站在那裡看著白色皮卡慢慢開遠,嘴裡還唸叨著:
“這孩子,出息了,出息了……”
車子繼續往前開,穿過村中央的小廣場,經過那棵歪脖子老槐樹,拐上了一條更窄的村道。
路兩邊是高高的玉米地,玉米稈子比人還高,葉子綠油油的,在風裡嘩啦嘩啦地響,像在拍手。
郝蕾蕾忽然開口了。
“哇,阿賓,你帶我來玉米地了。”
這句話說得很隨意,但作為看過無數小電影的老司機,葉賓哪裡不懂“玉米地”這三個字代表著什麼。
腦子裡“轟”的一下,像被人點著了一把火。
那些畫麵,綠的玉米稈子,黃的土地,藍天白雲,和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念頭。
一股腦地湧了上來,塞滿了整個腦袋。
老臉一紅,從脖子根一直紅到了耳朵尖,整個人都不好意思了。
這話怎麼接?
說“嫂子,要不要一起進玉米地裡轉轉”?那不是找抽嗎?
說“嫂子,你這話什麼意思”?那不是裝傻嗎?
葉賓的腦子飛速運轉,終於在零點五秒之後找到了一個安全的話題。
“嫂子,明天我想進山一趟,不去深處,就在外圍轉轉,試試手。”
郝蕾蕾沉默了幾秒,點頭答應道:“好,但是你得答應我,天黑之前回來。”
葉賓拍著胸口保證道:“冇問題,我答應你。”
郝蕾側過身來,看著他。
“還有,你要是敢受著傷回來,我就再也不讓你進山了。”
葉賓看著她,伸出手,想摸摸她的頭,手伸到一半,意識到不對,立馬縮了回去,假裝是在調整後視鏡。
“知道了,嫂子。”
郝蕾蕾看了他一眼,冇說什麼,轉過身去,重新靠在了車窗上。
兩個人開車回到家,郝蕾蕾跳下車,擼起袖子,露出兩截白生生的小臂。
走到後鬥旁邊,彎腰搬起一箱箭矢,抱在懷裡,轉身往院子裡走。
幾個箱子的箭矢加上繩子、急救包、水壺、打火石、摺疊鏟、鹽,還有零零碎碎的各種塑料袋。
貓耳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