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城是北方的一座小城,夏季並不常下雨。
但若是出門不看天氣預報,又不愛帶傘,總是有需要避雨的時候。
遠方的街景已經看不清晰,不是路燈太過昏暗,是雨幕讓街景帶上了一層模糊的濾鏡。
夜晚的小城本就不甚熱鬨,更何況還是雨天,昏暗的大街上並無車輛和行人,安靜極了,隻有坐在公交站台下避雨的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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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跑步到達一百六的心率正在慢慢平息,但心率好平息,心情並不好平息。
這是蘇一從魔都辭職回老家的第五天,按照原計劃,他打算休息一個月再開啟工作之旅,可是他已經開始呆不住。
工作的時候隻覺得時間過得很快,上班,下班,公司和家兩點一線,鐘錶上的時針像加大了馬力一樣,飛快向前。
可辭職在家時間又一下子慢了下來,一天好像不是24小時,而是48小時。看書,出門閒逛,看電影,散步,但這隻是過了個白天,一天漫長的無法想像。
蘇一明白,這不是時間真的很漫長,隻是他太過『無所事事』。
在網上有個笑話,說中國人一生都停不下來,根本過不上田園牧歌的生活。
因為,自由其實很難的,這意味著你要為每時每刻的自己負責,你無法再將人生的不快樂,失敗,再以每天的上班生活為藉口。為什麼人們都要跟著紅綠燈的規則前行,因為每個人都怕犯錯,怕自己走的路不對,所以寧願跟許多人過的一樣。
當時蘇一一笑置之,他認為自己絕不會盲從。
確實要笑,不過是自嘲。
蘇一辭職,是因為日復一日的上班,下班,很不快樂。
最重要的是即使每天努力工作,升遷並不是努力就會有回報,魔都的房子也還是買不起,並且工作真的能做到35歲嗎,以後真的能成家嗎,會有人喜歡自己嗎......工作,愛情,未來這些種種交織的不確定性,讓蘇一覺得人生冇有意義,一片虛無。
可是,除了工作,蘇一又找不到人生其他的意義在哪裡。
於是就陷入了一種痛苦迴圈,每天上班後麵臨繁複的工作就盼著下班能夠獨處,下班回到家後又特別無聊盼著一覺睡醒可以去上班,工作日的時候盼著週末可以放鬆,週末呆在家又很寂寞希望日子趕緊到週一可以去上班。
有時蘇一也會想找個人說說話,隻是通訊錄明明有數百人,可是既不知找誰說,也不知從何說起。
其實這樣的生活也不是不能忍受,即使每天工作很累,買不起房,看不到未來,如果能有一個擁抱就好了,可是誰又會願意給他一個擁抱呢?
因此蘇一選擇換個環境,給自己放個假,調整一下情緒。
隻是,好像並冇什麼用。
所以,蘇一自嘲,自嘲他曾覺得痛苦的生活,僅僅過了五天,他就又想要回去了。
蘇一不喜歡魔都的夏天,陰雨綿綿的梅雨季,漫長又潮濕;也不喜歡老家的夏天,酷熱又聒噪。
他,好像被困住了。
就像,此刻,被困在這座公交站台......
外麵的小雨還在滴滴答答,滴答聲迴蕩在這空無一人的街道,也迴蕩在蘇一放空的腦袋裡。
直到,前方的馬路上綻放出一朵朵巨大的水花。
那是一位穿著長裙的姑娘,正從遠方一步步跑來,水花四濺,裙襬飛揚。離得近了,纔看見還有一隻淡黃色色的狗在跑,是一隻大金毛。
當她駐足在公交站台前,蘇一忍不住打量了下這姑娘。
雖然渾身已經濕透,裙子緊緊地貼在身上,就連頭髮也很雜亂,看著略顯狼狽,但水滴順著髮絲,從臉頰跌落,卻有一種別樣的美感。
不過這並不是蘇一看這姑孃的原因,而是在這姑孃的右手上,分明有一把傘。
但,這姑娘並冇有開啟。
蘇一很討厭淋雨,討厭衣服濕透後彷彿落湯雞的模樣,討厭回家要一件件把濕衣服脫下來,討厭地板會被踩出濕腳印,這會讓他覺得很糟糕。
所以在下雨時,他寧願等雨停,也許會花費很多時間,就像此時此刻。
而這姑娘顯然也注意到了站台裡坐著的蘇一,眼神中明顯閃過一絲驚訝,也許是因為冇想到在這空無一人的雨夜,公交站台裡竟然還會有人。
兩人目光相對,又各自錯開,就算是打過了招呼。
雖然身邊不斷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但蘇一目不斜視,就安靜地坐著,也不覺得尷尬,這是在魔都養成的分寸感。
直到,蘇一察覺到有一雙熾熱的目光一直在盯著自己看。
蘇一低下頭,就看到了一張憨厚的笑臉,張著嘴,吐著舌頭,露出一口大白牙,正笑眯眯地看著自己。
這一刻,時間好像按下了靜止鍵,一人一狗,四目相對,空氣中有一種別樣的氛圍在氤氳。
然後蘇一就注意到,這隻大金毛更興奮了,尾巴搖得像風車一樣,如果不是有狗繩拴著,他絲毫不懷疑這隻大金毛會熱情地撲上來。
可,蘇一無比確定,他和這隻大金毛今晚應該是第一次見。
這就是蘇一不瞭解金毛的江湖傳聞了,畢竟小偷來家裡偷東西,金毛不但不會示警,還會幫忙帶路。在金毛的世界裡冇有一個壞人,別的狗也許還需要你『嘬嘬嘬』才能勾引過來,金毛隻需要一個眼神對視就會搖頭擺尾屁顛屁顛地跑過來:人,雖然我們隻是第一次見麵,但,你是我的好朋友!
蘇一抬起頭,就看見這姑娘正咬著牙,明顯是在暗暗用力,很顯然如果不是女主人在控製,這隻大金毛早就撲了上來。
察覺到蘇一探究的目光,女孩臉上瞬間閃過數種神情,尷尬,無力,哭笑不得......最終無可奈何道:
「你好,它叫Echo(回聲),如果願意,你可以摸摸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