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鳳------------------------------------------,會議被臨時提前了。,標題平平無奇,正文更簡單,隻有一行——“十點整,全體專案成員會議室集合,方案重新過一遍。”。,幾乎都默契地想到了一件事——這十有**是白鳳的意思。,剛坐到工位上,手邊那杯咖啡還冒著一點熱氣。螢幕冷白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原本就淡的神色映得更平靜了些。。“不是吧,這麼早?”“十點?那還剩多少時間?”“我昨天版本還冇來得及再順一遍……”,有人已經開始翻檔案,紙頁嘩啦啦響成一片;有人一邊開電腦一邊找昨天的附件,連鍵盤都敲得比平時快了些。,路過茶水間時還不忘探頭問一句:“誰要咖啡?我順手帶兩杯回來,喝完再死。”,旁邊有人冇忍住笑了。“你先保住你自己吧。”“給我帶一杯,不加糖,謝謝,今天命苦。”
“我也要,濃一點,救命用。”
那股驟然繃起來的氣氛,被這麼一攪,倒是鬆了一點。
薛薇從位置上站起身,抱著檔案走到林娉兒這邊,語氣還是一貫的溫和:“昨天客戶不是已經認可那版思路了嗎?怎麼今天又要重新過一遍?”
聽起來像是隨口一問,可那句子停頓得剛剛好,像疑惑,也像是在提前替什麼鋪一句話。
林娉兒冇有馬上接。
她重新開啟電腦,把昨天那份已經交上去的方案調了出來,視線在頁麵上停了停,才淡淡道:“客戶認可的是方向,不是結果。”
薛薇笑了一下:“也是,我差點忘了。”
說完,她便回了自己的位置。
坐在旁邊的陳默正翻著列印稿,聞言抬了下頭,半真半假地歎了一句:“聽你們這麼一說,我更緊張了。早知道昨晚就不那麼早睡了。”
許澄正好端著咖啡回來,順手把一杯放到陳默桌上:“少來,你昨晚十一點半還在群裡發貓圖,誰信你早睡。”
陳默接過咖啡,理不直氣也壯:“精神崩潰的人也有權利看貓。”
周圍幾個人都笑了一下。
林娉兒低頭整理檔案,唇角也幾不可察地鬆了一點。
這樣的熱鬨很短,不過一會兒,大家又都重新低下頭去,各自忙各自的。可也正因為這幾句插科打諢,辦公室裡那股臨時備戰的緊繃感,總算冇那麼逼人了。
時間一點點往前走。
九點五十五分,會議室的門已經開了。
人陸陸續續進去,長桌邊很快坐得七七八八。投影已經開啟,白色的光鋪在桌麵上,把檔案、電腦、筆記本都照得格外清楚。
林娉兒坐在中間,不靠前,也不靠後。
這個位置不是她特意挑的,可坐下來之後倒挺合適——既能看清螢幕,也能順便看清會議室裡每個人的反應。
陳默坐到她斜前方,剛落座就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我現在一進這個會議室就想起上次白總問我‘你這頁圖表到底想說明什麼’,想得我昨晚都做噩夢。”
林娉兒翻開檔案,淡淡回了一句:“那你今天爭取彆讓她夢裡再來找你。”
陳默一愣,隨即忍不住笑了一聲:“行,至少你還會開玩笑,說明我們今天應該死不了太慘。”
林娉兒冇再說話,隻是把檔案頁往後翻了一頁。
九點五十九分,門被推開。
白鳳走了進來。
她手裡夾著檔案,步子不快,卻很穩。高跟鞋落在地上,一聲一聲,清脆利落,不急不徐,會議室裡原本還剩下的一點竊竊私語,也隨之安靜了下去。
她冇有多看任何人,徑直走到主位,把檔案往桌上一放,抬起頭,目光從全場掃過去。
那一眼其實很短,卻還是讓不少人下意識坐直了背。
“開始。”
她開口,聲音不高,卻乾淨利落,冇有一點多餘的鋪墊。
會議直接進了正題。
專案負責人先做整體彙報,講到一半,白鳳抬手打斷:“結論。”
就兩個字。
那人明顯示卡了一下,原本準備鋪開的內容隻能臨時收住,趕緊加快語速,把重點壓成幾句往外說。
白鳳聽完,冇有評價,隻是轉了轉手裡的筆,淡聲問:“這個方案是誰主筆?”
會議室裡靜了一瞬。
有人下意識看向薛薇,也有人把目光落到林娉兒身上。那一瞬間的視線來回,比誰開口都更能說明問題。
薛薇神色冇變,隻微微側過身,語氣溫和得體:“是我和娉兒一起做的。”
這話說得漂亮。
冇有爭,也冇有讓,輕輕巧巧地把兩個人放在了同一條線上,誰也挑不出錯。
白鳳卻冇接。
她的目光停在林娉兒身上,直接開口:“你來說。”
會議室裡頓時更安靜了。
林娉兒站起身,冇有翻檔案,也冇有低頭找稿子。她抬眼看向投影上的標題頁,停了一秒,纔開口:
“我們真正要解決的,不隻是產品本身的問題,而是產品和客戶之間,隔著的那一點距離。”
她的聲音很穩,不快,卻清楚。
冇有照著頁碼一頁頁往下念,也冇有重複前麵已經說過的話。她直接從核心往裡講,把原本散開的內容一點點收攏起來——使用者怎麼進入,場景裡會被什麼觸動,情緒怎樣被放大,最後才落到轉化這一層。
邏輯順著她的話一層一層往下走,清楚、乾淨,冇有多餘的彎子。
會議室裡漸漸冇了彆的聲音,連翻頁聲都停了。
白鳳一直看著她,神色冇什麼變化,既不點頭,也不打斷,隻安靜地聽著,等她說完,會議室裡靜了兩秒。
白鳳開口:“你這個思路,有一個問題。”
這句話一落下來,不少人心裡都跟著一提。
有人悄悄坐直了些,也有人像鬆了口氣,彷彿終於等到了那個“但是”。
林娉兒站在那裡,冇有急著接話。
白鳳看著她,語氣依舊平穩:“你把使用者想得太理性了。”
她停了停,繼續往下拆:“他們不會因為‘距離’買單。他們買單,是因為那一刻,他們覺得自己被看見了。”
說完,她又補了一句:“你這個點,差了半步。”
會議室裡有人輕輕點頭,也有人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神情。
可林娉兒冇有坐下。
她看著白鳳,過了半秒,纔開口:“不是差半步。”
她聲音不高,卻很穩。
會議室裡一下又靜了。
陳默本來正低頭記筆記,聞言連筆都停了,悄悄抬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許澄也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白鳳冇有打斷,隻看著她,示意她繼續說。
林娉兒抬手,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麵,像是把某個關鍵位置重新標了出來。
“問題不在思路上,在表達上。”
她抬起眼,看向白鳳,語氣平靜,卻更篤定了些。
“使用者當然不是理性的,但他們需要一個理由,去解釋自己為什麼會被打動。”
“真正讓他們決定買單的,不隻是情緒本身,而是這份情緒終於有了一個可以落下來的出口。”
她頓了頓,把最後一句說完:
“我們給的,不隻是情緒,是情緒的解釋權。”
會議室裡徹底安靜下來。
那種安靜和剛纔不一樣,不是緊張,而像是有人原本模模糊糊想到了一點什麼,被她一下點透了。
許澄輕輕吸了口氣,陳默更是下意識在本子邊上飛快記了幾個字,像是怕自己下一秒就忘了。
白鳳看著她,這一次冇立刻說話。
她隻是靜靜看了幾秒,隨後把手裡的筆輕輕放下。
“繼續完善。”
四個字,不重,卻已經夠了。
專案負責人幾乎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會議室裡那股一直繃著的勁兒,也跟著散下去一些。
陳默低頭假裝整理檔案,實則偷偷鬆了鬆肩膀,許澄更是趁人不注意,飛快衝林娉兒豎了一下拇指,動作快得像做賊。
林娉兒看見了,神色冇什麼變化,眼底卻還是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薛薇唇邊的笑有一瞬變淡了些,不過很快又恢覆成平日裡那副溫和從容的樣子。
林娉兒輕輕點頭:“好。”
然後坐了下來。
會議還在繼續。
後麵的內容一項項往下過,白鳳依舊利落,誰講得繞了,她就讓誰重來,誰邏輯站不住,她就直接指出來。中途許澄因為一頁資料口誤,把“十五”說成了“五十”,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了一下,她自己先僵住了,臉都快白了。
結果白鳳抬頭看了她一眼,隻淡淡說了一句:“彆緊張,重新說。”
這句話不算多溫和,可比起大家預想中的場麵,已經足夠讓人偷偷鬆一口氣。
許澄趕緊重新整理了一遍,順利講完之後,整個人都像從水裡撈出來似的,坐下時陳默還悄悄把紙條推過去,上麵寫著兩個字——活著。
許澄看見之後,差點冇忍住笑出來,隻能低頭裝作咳嗽。
於是整場會議雖然依舊緊,但冇有一直繃到發脆,反倒多了點真實辦公室裡會有的那種狼狽、默契和心照不宣。
等到會議結束,已經快十一點半。
人群陸陸續續散開,有人一邊收電腦一邊低聲覆盤剛纔的內容,也有人拿著檔案快步往外走,嘴裡還不忘小聲說一句:“我先去改第一頁,趁白總冇反悔。”
“等等我,我也去。”
“中午誰還吃飯?我覺得我現在可以直接吃改稿。”
“你彆裝了,食堂紅燒雞腿今天限量。”
這幾句話一出來,旁邊幾個人都笑了。
剛開完會時那種沉著的一口氣,也總算跟著鬆開了。
林娉兒把桌上的資料收進檔案夾,正準備起身,白鳳從她身邊走過。
她冇有停下腳步,也冇有回頭,隻是在走到門口時,像是順手安排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一樣,淡淡落下一句:
“下週客戶那邊,你繼續跟進。”
語氣平靜,冇有特意強調,也冇有多給什麼解釋。
可這句話一出來,分量已經足夠了。
會議室裡原本還在慢吞吞收東西的幾個人,動作都不著痕跡地頓了一下。陳默抬頭看了林娉兒一眼,許澄則是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連薛薇整理檔案的手都微微停了停。
林娉兒抬起頭,看向白鳳的背影。
白鳳已經走出了會議室,背影利落,連步子都冇慢一下。
她收回視線,輕輕應了一聲:“好。”聲音不高,卻很穩。
陳默等白鳳走遠了,才湊過來壓低聲音感歎:“行啊,林娉兒,你這屬於當場轉正了吧。”
許澄立刻接話:“什麼轉正,人家這是現場升咖。”
林娉兒把檔案夾合上,看了他們一眼:“你們兩個這麼閒,第一頁都改完了?”
“……打擾了。”
“我們這就滾去勞動。”
兩個人一前一後抱著電腦跑了,跑出去兩步,許澄還不忘回頭衝她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林娉兒看著,唇角終於輕輕彎了一下。那點笑意很淺,卻讓她整個人都柔和了些。她知道,從這一刻開始,有些東西確實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