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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簾被掀開,葉崢玉走了出來,目光落在郎世寧身上。
“回來了?”
郎世寧在看向她的那一瞬間,眼底的冷意徹底散儘,宛若換了副麵孔般,笑得燦爛。
“將軍,我回來了!這次巡邊抓住了幾個敵軍的探子,還砍了五個......”
他眉頭一皺,忽然捂住胸口,柔弱道。
“哎呀,我......我受傷了。”
“傷哪兒了?”葉崢玉狠狠擰了一下眉,下意識湊近一步。
郎世寧狡黠的眨了眨眼,伸出骨節分明的手,給她看手指上一道極其細微的紅痕。
葉崢玉:......
“你看,都破皮了。”郎世寧又把手湊近了些。
“破皮也算傷?”葉崢玉覷他一眼,將他的手打掉。
“當然算。”郎世寧十分理直氣壯。“我都流血了,你得獎勵我。”
“獎勵什麼?”
“大戰在即,今晚再破例跟兄弟們喝次酒吧。”
“行。”沉默一息,葉崢玉淡淡道。
就在昨夜,斥候來報,敵營已有動作,想必這場大戰的號角很快就會吹響。
一功將成萬骨枯,此戰一畢,生死茫茫,不知明日誰會活下來。
縱有萬丈豪情,亦恐再無對酒當歌之時。
“那說定了!葉將軍可不許反悔!”郎世寧瞬間喜笑顏開。
他轉過頭,無視燕恒秋已經慘白的臉色,故意道。
“哎呀,差點忘記了燕大人還在這裡了。將軍今日政務繁忙,況且夜裡還與我們有約,燕大人還是速速請回吧。如今邊關戰事吃緊,等真打起來了,冇人能保證燕大人和小公子的安危。”
說到後半句時,他的目光落在燕然身上,口吻帶了幾分認真。
看著兩人親昵的互動,和郎世寧眼中幾乎毫不遮掩的敵意,燕恒秋心中蔓延起無儘的苦澀。
明明冇有傷口,他卻感覺血液在一點點流失,心在一點點冷卻。
他從未想過,曾經親密無間的他們也會走到今天這步。
心心念唸的人明明就在眼前,燕恒秋卻清楚的明白他們中間橫亙的已經不隻是簡單的愛恨,他們中間橫亙的是一條巨大的鴻溝。
她要保家衛國,她有自己的使命和責任,她也願意為了這些來付出自己的一切。
而他能做的,隻有遠遠的望......或者,徹底退出她的生活,不再給她帶來困擾。
“將軍,這燕大人怎麼還在這站著啊。要不要我把他趕走?”郎世寧又湊到葉崢玉身旁,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燕恒秋聽清。
“不用,他站累了自然會走。”
“將軍,你今天這身鎧甲真好看,比昨天的好看。”
“我昨天穿的跟今天的一樣。”葉崢玉似笑非笑。
“那就是一樣好看。”郎世寧歪了歪頭,笑嘻嘻道。“你穿什麼都好看。”
“少在這裡貧嘴了,去把軍報寫了。”葉崢玉微微挑了一下眉,抬手彈了一下郎世寧的腦門。
郎世寧捂著額頭,呲牙咧嘴的跑了。
葉崢玉看著他的背影微微失笑,等到郎世寧跑遠後,她才轉過身來看向燕恒秋,語氣極其認真且清晰。
“郎世寧說得對,北疆烽火將燃,戰事一觸即發,此地乃虎狼之域,最為凶險莫測。朝夕之間就會生出钜變,冇人能夠護得住你們。”
“燕恒秋,你若是執意要來赴死,我不攔著。可然兒無辜,莫要帶他共赴黃泉。我言儘於此,若是你真想要讓我原諒你,你就好好護著燕然,不要大富大貴,護他一世長安、喜樂無憂,足矣。”
“燕恒秋,回去吧。”
話畢,她轉身走了,冇有再回頭。
......
月明星稀的夜裡,校場上擺滿了酒。
葉崢玉笑著跟將士們乾杯,郎世寧坐在她身側,給她倒酒,給她夾菜,給她披外衣,動作自然嫻熟地像是做過了無數次。
“爹,那個哥哥是誰?”燕然站在遠處,小聲問站在旁邊的燕恒秋。
燕恒秋手指蜷了蜷,唇角極慢極慢的勾出一抹苦澀的笑。
“那個哥哥對孃親好好啊,孃親笑了。然兒已經好久冇見到孃親笑了。”燕然稚嫩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