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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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那日,京城下了雪。
裴照親自來接,一身玄色婚服,與我的嫁衣相配。他伸手扶我下車,掌心溫熱。
“謝蘅,”他低聲道,“那封信,你看了?”
“看了。”
“信是真的,”他坦然道,“我與太子確實有約。但我今日告訴你,那約作廢了。”
“為什麼?”
“因為你,”他看著我,“我算計三年,是為了得到你。但昨日我想明白了,若得到你的代價是失去你,那這買賣不劃算。”
“所以?”
“所以我辭了太子太傅,”他笑,“如今是個白身,謝小姐可還願意下嫁?”
我愣住。
“你瘋了?首輔之位——”
“不及你萬分之一。”
他牽著我,一步步走向禮堂。雪花落在肩頭,他替我拂去,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謝蘅,我不求你愛我。但求你給我時間,讓我證明,我比謝燼值得。”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那夜他翻窗進來,後背的傷,那句“為你瘋,值得”。
“裴照,”我忽然問,“若我一輩子不愛你呢?”
“那便一輩子,”他麵不改色,“我等你。”
禮堂內,高朋滿座。父親坐在上首,神色複雜。
禮成時,外麵忽然傳來喧嘩。
謝燼。
他穿著一身白衣,闖了進來。手裡握著劍,眼睛血紅。
“謝蘅,”他劍指裴照,“你真要嫁他?”
滿堂嘩然。
裴照把我護在身後,“謝將軍,今日是我大婚,請你自重。”
“自重?”謝燼大笑,“我為她出生入死,你憑什麼娶她?”
“憑我真心愛她。”
“真心?”謝燼冷笑,“你的真心,就是算計她三年?”
他看向我,“小姐,你知不知道,你幫他調糧草的那些批文,是他故意泄露給我的?你知不知道,你弟弟守後路時,遭遇的伏擊是他安排的?你知不知道,他能查到這些,是因為他一直監視你?”
我心頭一震,看向裴照。
他臉色變了,“謝燼,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謝燼扔出一疊信箋,“小姐自己看!”
我撿起,一頁頁翻看。字跡是裴照的,內容......是三年間,他如何佈局,如何引導,如何讓我一步步對謝燼失望。
最後一頁,是昨日寫的。
“謝燼已廢,謝蘅必嫁我。婚後三月,謝家兵權可圖。”
我的手在抖。
裴照伸手來拉我,“謝蘅,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我抬頭看他,“解釋你這些信是假的?”
他僵住。
“裴照,”我聲音平靜,“我早知你算計我。但我以為,你至少有幾分真心。原來,從頭到尾,都是局。”
“不是——”
“是什麼?”我摘下鳳冠,扔在地上,“是愛我?還是愛謝家的兵權?”
滿堂寂靜。
我轉身往外走,裴照追上來,“謝蘅!我承認我起初算計你,但這三年,我是真的——”
“真的什麼?”我回頭,“真的愛我?裴照,你的愛太貴重,我要不起。”
謝燼攔住我,“小姐,跟我走——”
“你也配?”
我看著他,看著裴照,忽然笑了。
“你們一個兩個,都當我謝蘅是什麼?是棋子?是籌碼?是必須要爭 must 的戰利品?”
“我告訴你們,”我拔出頭上的金簪,抵在喉間,“我謝蘅,寧可死,也不做你們的玩物。”
“小姐!”
“謝蘅!”
我看著他們驚恐的臉,忽然覺得痛快。
“這婚,我不結了。這京城,我也不待了。你們爭你們的權勢,我過我的日子。從今往後,謝蘅已死,世上隻有無名氏。”
金簪劃下,血珠湧出。
有人抱住我,是裴照。他的手在抖,聲音也在抖,“謝蘅,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要兵權了,我什麼都不要了,你彆死——”
謝燼也衝過來,“小姐,我不逼你了,你放下簪子——”
我推開他們,捂著傷口,一步步往外走。
雪越下越大,落在臉上,像淚。
“你們都說愛我,”我頭也不回,“可你們愛的,都是你們自己。”
“從今往後,兩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