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隱藏行蹤,車隊駛入一處地勢險要的山嶺,兩側峭壁陡立,唯有中間一條狹窄的官道蜿蜒向前。
蕭景煜騎在馬上,心神不寧地環顧四周,一股強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
此地過於寂靜,連鳥雀聲都聽不見。
他下意識地勒緊韁繩,抬手示意隊伍放緩速度,加強警戒。
然而,就在他命令發出的瞬間。
一支響箭帶著淒厲的尖嘯直衝雲霄,驟然劃破了山間的寧靜!
緊接著,無數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兩側的山崖密林中現身,將他們這支隊伍徹底包圍在了狹長的道路上。
隊伍瞬間陷入混亂,侍衛們拔出刀劍,將蕭景煜和那輛緊閉的馬車護在中心。
蕭景煜猛地抬頭望去。
隻見前方隘口處,一騎玄甲身影緩緩策馬而出,正是北臨世子元徹。
他目光銳利,穿透混亂的人群,精準地鎖定在蕭景煜身上。
“蕭景煜。”元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軍萬馬的威壓,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留下她。”
蕭景煜心中巨震,握緊了手中的韁繩,正欲迴應,身後那輛一直死寂的馬車卻突然傳來了劇烈的動靜!
“砰!砰!砰!”
是沉重的捶打聲,伴隨著木頭不堪重負的呻吟!裡麵的人彷彿在用儘全身力氣,瘋狂地撞擊著被鎖死的車門!
蕭景煜猛地回頭。
“砰——!”
又是一聲巨響,甚至能隱約看到車門內側被撞得微微變形。緊接著,一絲殷紅的血跡竟從門縫中緩緩滲了出來。
蕭景煜瞳孔驟縮,就在此時,又一支箭矢破空而來!速度快得驚人,精準得直接射穿了馬車門外的精鐵鎖釦!
鎖釦應聲斷裂,車門猛地從內部被撞開。
雙手滿是鮮血的沈清梧出現在了車門口。她甚至來不及看清周圍的刀光劍影,目光便急切地掃過人群,瞬間定格在了前方那個身影之上。
那一刻,她冇有任何猶豫,跌跌撞撞地跳下馬車,朝著元徹的方向,不顧一切地奔跑過去!
“攔住她!”蕭景煜的侍衛長下意識厲喝,幾名侍衛舉起兵刃試圖阻攔。
‘手!全都給我住手!”蕭景煜卻喝止了所有手下。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奔跑的身影,看著她踉蹌卻堅定的步伐,看著她鮮血淋漓的雙手,看著她眼中那種奔向光明的、毫不留戀的決絕……
他整個人如同被釘在了原地,血液冰涼,無法動彈。
他原本可以下令,可以強行將她攔下,甚至可以以她為質……
可是,看著她那般義無反顧地奔向另一個男人的懷抱,他心中所有瘋狂的念頭,所有偏執的佔有慾,都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一敗塗地。不是輸給元徹的兵馬,而是輸給了她毫不猶疑的選擇。
山風呼嘯,萬千刀箭之中,沈清梧踉蹌著撲向了元徹。
元徹早已飛身下馬,在她跌倒在地之前,一把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感受到懷中人消瘦的身軀和冰冷的體溫,看著她血肉模糊的雙手,元徹那雙眼眸中瞬間翻湧起滔天的心疼與怒火。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利刃般射向不遠處的蕭景煜,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然而,他最終什麼也冇有做。
他隻是用大氅將沈清梧嚴嚴實實地裹緊,打橫抱起,翻身上馬。
“撤。”
北臨玄甲軍如同潮水般迅速而有序地退去,留下一片死寂的車隊,以及那個如同失了魂般僵立在原地的太子。
元徹自始至終,冇有再看蕭景煜一眼,也冇有再說一句話。
此事關乎兩國顏麵,最終被雙方心照不宣地徹底掩埋,未曾掀起更大的波瀾。
蕭景煜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回到京都的。
他如同行屍走肉,身邊空無一人。東宮依舊華麗,卻冰冷得像一座墳墓。
此後經年,他登基為帝,卻再也未曾冊立過後妃。
後宮空置,無人能填補他心中那片巨大的荒蕪。他從皇室宗親中過繼了一個聰慧的孩子,悉心教導,待其成年,便毫不猶豫地禪讓了帝位,彷彿卸下了一個沉重的枷鎖。
新帝登基後,他孑然一身,遠離京城,去了與北臨接壤的邊關小鎮。在一處僻靜的院落裡,他終日望著北方——那是朔方城的方向。
當地的人常能看到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獨自站在風雪中,久久凝望北方,一站便是一整天,直至暮色四合,風雪滿身。
而在北臨,沈清梧平安產下一子,聰慧健康。
她與元徹攜手,悉心教導孩子長大,將過往的傷痛儘數撫平。
待孩子能夠獨當一麵後,元徹便將國事逐步交托,帶著她遍遊北臨壯麗山河,之後更是踏遍了周邊諸國。
他們看過大漠孤煙,長河落日;乘船過江南煙雨,杏花春水;也曾並肩立於雪山之巔,看雲捲雲舒。
一世情深,平安順遂,白頭偕老。
世間恩怨,至此,塵埃落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