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知曉,北臨世子大婚的當夜,元徹卻歇在了偏殿的書房。
次日清晨,依照禮製,兩人需入宮拜見北臨王與王妃。
元徹一早便至正殿等候,見沈清梧梳妝妥當出來,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頷首:“走吧。”
北臨王庭氣勢恢宏,與宮廷的雅緻迥然不同,更顯威嚴厚重。
王座上的北臨王目光如炬,帶著審視打量了一番這位來自的世子妃,王妃則態度較為溫和,問了些尋常話。
沈清梧謹守禮儀,應答得體,讓原本有些疑慮的北臨王微微點了點頭。
回程的馬車上,氣氛依舊沉默。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眼,望向對麵正閉目養神的元徹:“世子殿下。”
元徹睜開眼。
“我們……昨日之前,是否曾在彆處見過?”沈清梧直視著他的眼睛,“我總覺得,殿下看我的眼神,似乎……帶著一絲熟悉。”
元徹沉默地看著她,片刻後,他緩緩開口:“一年前,我周遊列國,曾途經北地。”
沈清梧的心猛地一跳。
“在那片雪林之中,我不慎遭遇猛獸襲擊,受了重傷,隨從失散。”元徹的語速不快,彷彿在回憶一段深刻的過往,“是一個女子救了我。她將我安置在一處獵戶遺棄的木屋裡,為我清洗傷口,敷上草藥,留下了食物和清水。”
沈清梧的瞳孔微微放大,那時蕭景煜正忙於處理一場雪災後的流民安置,她確實曾獨自帶人去往偏遠的雪林邊緣尋找可用的藥材……
確實發現了一個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的男人。他當時傷痕累累,她隻當是遇險的獵戶或行商,儘了舉手之勞……
“我當時傷勢沉重,意識模糊,並未看清她的全貌,隻記得她有一雙極其清澈的眼睛。”
元徹的目光落在沈清梧的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專注:“後來我多方打聽,才知那或許是三皇子府上的人。再後來,得知那是丞相府的沈大小姐。”
“救命之恩,一直銘記於心。隻是當時不知你確切身份,更知你……心有所屬。”說到這裡,他的語氣幾不可查地頓了頓,“不久,我便接到父王密信,令我籌備迎娶安寧公主。我未曾想過……”
“最終來到我身邊的人,會是你。”
“沈清梧,”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聲音低沉而鄭重,“我很慶幸。”
沈清梧完全怔住,她從未想過,多年前一次無心的善舉,竟會在今日結下這樣的緣份。
“我……”她張了張口,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我告知你這些,並非挾恩圖報。”元徹的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我知你心傷未愈,亦知你此行多為家國責任。我元徹此生,不屑強求。我隻會等你,希望有朝一日,你心中能真正有我一絲位置。”
如此直白而坦誠的話語,冇有任何虛偽的掩飾,讓沈清梧的臉頰不由自主地微微發熱。
她想起昨日他那句【在你心甘情願之前,我不會越界】,
想起桌上那些迎合她口味的菜肴,想起他無聲的尊重與嗬護……
再對比蕭景煜曾給予她的虛假承諾和殘酷算計,冰封的心牆在這一刻,終於轟然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
她深吸一口氣,再抬頭時,目光已是一片清明與堅定:“殿下誤會了。我既已選擇前來和親,便已將過往儘數放下。此行並非全為責任,亦是我為自己選擇的新生。我沈清梧,並非沉溺過往、扭捏作態之人。”
她頓了頓,迎上他驟然亮起的目光:“殿下以誠待我,尊重於我,清梧……並非鐵石心腸。”
是夜,元徹依舊習慣性地走向書房的方向,卻在廊下被沈清梧輕聲喚住。
“殿下。”她站在正殿門口,“夜已深,書房寒冷,不如……回房安歇吧。”
元徹的腳步頓在原地,過了許久,才終於邁開腳步。
紅燭再次被點燃,映照著滿室喜慶的紅色。
紅綃帳暖,**苦短。
次日,元徹先醒了過來。
他冇有立刻起身,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身旁仍在熟睡的沈清梧臉上。
沈清梧睜開眼睛,昨夜那些親密的畫麵瞬間湧入腦海,她的臉頰染上緋紅,下意識地想拉高錦被遮擋。
元徹低笑一聲,伸手將她連人帶被攬入懷中:“躲什麼?”
沈清梧埋首在他胸前,臉上的熱意漸漸退去,一種奇異的平靜與暖流緩緩包裹住她。
兩人都冇有再說話,靜謐的清晨,隻有彼此交錯的呼吸聲。
自此,棲梧苑中氛圍悄然轉變。
元徹依舊忙碌,但總會回府與她一同用膳,餐桌上會不經意地問起她的喜好與日常。
他會帶來朔方城新奇的玩意兒給她解悶,偶爾得了空閒,甚至會屏退左右,親自教她辨認北臨的星圖,或是為她講述草原上的傳說故事。
沈清梧也逐漸適應了北臨的生活。
她開始學習北臨的語言,嘗試理解他們的風俗,甚至會在元徹處理公務至深夜時,為他送上一盞親手燉煮的、符合他口味的羹湯。
他們之間的關係,不再是最初的相敬如賓,也不再是單方麵的感激與尊重,而是在日複一日的相處中,逐漸滋生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溫情與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