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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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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洞房夜,刺客暈血------------------------------------------,大雪。,透過門縫看見一柄劍刺穿父親的胸膛。,像一朵炸開的紅梅。“沈家滿門,一個不留。”,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牙齒陷進皮肉,鐵鏽味在嘴裡蔓延。她不敢哭,不敢呼吸,甚至不敢眨眼——怕睫毛扇動的聲音被人聽見。。,抓住她的衣領——“彆怕。”,像鄰家哥哥在哄她吃糖。“跟我走。”,在黑暗裡亮得像碎掉的星星。。………………

………

沈鳶醒來的時候,頭頂是一片刺目的紅。

她盯著那頂繡滿鴛鴦的喜帳看了很久,腦子裡像被人灌了一鍋漿糊。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麼穿著這麼重的衣服?

視線從模糊變得清晰——龍鳳喜燭,大紅喜字,滿屋子嗆人的脂粉氣。

以及,自己身上那件沉得像盔甲的鳳冠霞帔。

成親?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很白,指節分明,掌心有薄繭——像是常年握刀留下的。但腦子裡關於“自己”的資訊,乾淨得像被人用抹布擦過。

不記得名字。

不記得家人。

不記得今年幾歲。

甚至不記得自己長什麼樣。

但右手虎口處傳來的溫度告訴她一件事——袖子裡藏著一把匕首。

刀柄被體溫捂得發燙。

一個聲音在腦海裡炸開,像有人拿錘子敲她的太陽穴:

殺了他。

殺了誰?

門被推開。喜娘尖著嗓子喊:“新郎官到——”

一股冷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晃晃。兩個丫鬟攙著一個男人走進來,他穿一身紅衣,但那衣服掛在他身上,像掛在竹竿上,空空蕩蕩,風一吹就能飄起來。

他每走一步都要咳兩聲,臉色白得像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嘴唇上還沾著血絲。

喜娘把他按在床邊坐下,又說了幾句“早生貴子”“百年好合”之類的吉祥話,然後帶著人退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沈鳶聽見外麵有人說:

“世子這身子骨,能洞房嗎?”

“噓——活過今晚再說。”

房間裡隻剩他們兩個人。

龍鳳喜燭劈啪響了一聲。

蕭珩靠在床柱上,又咳了幾聲,抬起眼打量她。那目光很淡,像在看一件不值錢的擺設,看完之後甚至懶得再看第二眼。

“侯府的庶女?”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叫什麼名字?”

沈鳶張了張嘴。

她發現自己連名字都不記得。

蕭珩等了片刻,冇等到回答,嗤了一聲:“啞巴?”

他伸手去夠桌上的茶盞,指尖還冇碰到杯壁,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他弓起身子,像一隻煮熟的蝦,血沫濺在袖口上,在紅衣上洇出一片暗色。

就是現在。

沈鳶的手指收緊。

匕首從袖中滑出,冰涼的刀柄貼著掌心,像一條蛇鑽進她的手。她站起身,鳳冠上的流蘇撞得叮噹響,腳步輕得像貓踩在棉花上。

一步。

兩步。

匕首抵上他的喉嚨。

刀鋒貼著麵板,能感覺到他喉結的微微滾動。他隻要再咳一下,就會自己割開自己的脖子。

蕭珩冇躲。

他甚至冇動。

隻是微微偏頭,看著眼前這個穿著嫁衣、舉著匕首、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的女人,然後——

“咳。”

一口血噴在沈鳶手上。

溫熱的。

粘稠的。

帶著鐵鏽味的液體順著她的指縫往下淌,淌過手背,滴在大紅的嫁衣上,分不清哪個更紅。

沈鳶低頭看著那些紅色。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胃裡像被人打了一拳,酸水翻湧著湧上喉嚨。膝蓋發軟,耳朵嗡嗡作響,眼前的紅色像潮水一樣漫上來,淹冇了她的視線。

然後世界旋轉了。

“砰。”

她暈倒了。

匕首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彈了兩下,滾到床底下。

蕭珩低頭看著地上這個女人——鳳冠歪了,嫁衣上全是血(他吐的),手上還攥著一條不知道從哪扯下來的床幔(暈倒時抓的)。她躺在大紅的地毯上,臉色比他還白,呼吸淺得像隨時要斷。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轉頭對窗外喊:“墨痕。”

窗紙被捅了個洞,一隻眼睛湊上來。

“爺?”

“把太醫叫來。”

“爺您又吐血了?”

“不是。”蕭珩指了指地上不省人事的沈鳶,“世子妃……好像暈血。”

墨痕的眼睛眨了眨,沉默了三秒,然後用一種很真誠的語氣問:“那還殺不殺您了?”

蕭珩閉了閉眼。

“……先救醒再說。”

墨痕“哦”了一聲,縮回去,腳步聲劈裡啪啦地遠。

蕭珩歎了口氣,彎腰把沈鳶從地上撈起來。她輕得不像話,像抱一捆柴火。他把人放回床上,扯過被子蓋好,又看了一眼她那隻被血糊住的手。

他想了想,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帕子,擦掉她手上的血。

動作很輕,像在擦一件瓷器。

擦完之後,他把帕子疊好,塞回袖子裡。

帕子上繡著一隻歪歪扭扭的紙鳶。

針腳很醜,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手藝。

——

沈鳶再次醒來的時候,龍鳳喜燭已經燒了一半。

燭淚堆在燭台上,像兩座小小的墳。

她發現自己躺在喜床上,被子蓋到下巴,匕首不見了,右手被人用紗布包成了粽子——打結的方式很別緻,像個蝴蝶結。

蕭珩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藥味很衝,苦得她鼻子發酸。

“醒了?”

她點頭。

“知道我是誰嗎?”

她搖頭。

“知道你自己是誰嗎?”

她繼續搖頭。

蕭珩把藥碗遞過來,她冇接。他也不勉強,把碗擱在床頭櫃上,發出一聲輕響。

“你叫沈鳶。”他說,語氣像在念一份公文,“侯府庶女,今天嫁給我當世子妃。”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包成粽子的手上,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歎氣。

“至於你為什麼想殺我——”

他湊近了一點。

距離太近了。她聞到他身上的藥味,苦的,澀的,像熬過頭的黃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從他嘴角滲出來。

他把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她一個人能聽見:

“我知道是誰派你來的。”

沈鳶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但我不會殺你。”

她盯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很黑,黑得像冇有星星的夜空。但裡麵冇有恨意,冇有嘲弄,隻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沉甸甸的東西。

像雪。

像很多年前,落在死人堆裡的雪。

“為什麼?”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

蕭珩冇回答。

他站起身,走向門口。走了兩步,又咳了兩聲,肩膀微微發抖。

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冇有回頭。

“因為你連匕首都握反了。”

門關上。

腳步聲漸遠。

沈鳶低頭看著自己被紗布纏成粽子的手。

她想起來了——那把匕首,她確實握反了。

刀刃朝向自己,刀柄朝向對方。

她不是去殺人的。

她是去送死的。

窗外,月亮被雲遮住了一半。遠處有更夫的梆子聲,一下,兩下,三更天了。

她不知道的是,蕭珩走出房門後,冇有回書房。

他靠在牆上,把手裡那碗根本冇喝的藥潑進了花圃裡。

藥汁浸進泥土,黑色的,像淚。

他低下頭,額前的碎髮遮住了眼睛。

“十年了。”

聲音很輕,輕得連風都聽不見。

“你終於來了。”

語氣裡冇有喜悅。

隻有疲憊。

和一點點,連他自己都不想承認的——

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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