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威遠侯府一行人,沈府扇厚重的紫檀木門緩緩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彷彿將白日裡那場荒唐與尷尬一併關在了門外。
沈忠誠並未回後院,而是獨自走進了書房。
他屏退左右。
房中隻餘他一人。
燭火未燃,暮色從窗外漫進來,將滿架典籍染成一片沉鬱的暗藍,他立在窗前,手中捧著一卷《吏治通鑒》,目光卻久久落在庭中那株百年老梅上——枯枝遒勁,在漸沉的暮色裡沉默如墨。
女兒的話,如暮鼓晨鐘,敲得他脊背發涼,卻又豁然開朗。
“這換婚之事,雖是陰差陽錯,但對父親來說,倒也不是件壞事,您如今競選吏部尚書風頭正盛,兩家親事受挫,聖上反倒更加放心!”
是啊。
他怎麼就忘了呢?
吏部尚書,掌天下文官銓選、考課、封爵、勳賞,權柄何其之重,皇上近年來對結黨之事愈發敏感,自己若在此刻再和彆家強強聯姻,落在天子眼中,豈不是公然結黨、貪圖權柄?
冷汗浸濕了中衣。
“糊塗……真是糊塗!”
沈忠誠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卷邊緣。那泛黃紙頁的粗糙觸感,讓他稍稍定神。
他緩緩轉身,望向窗外。
天際最後一抹霞光正被夜色吞噬,雲層翻湧如潑灑的硃砂,又似……乾涸的血跡。這盛京的官場,何嘗不是如此?
表麵光鮮,底下卻是暗流洶湧。
一步踏錯。
便是萬劫不複!
“歡兒……”他低聲自語,眼中情緒複雜難辨。
可惜了。
當真可惜了。
這般敏銳的政見,這般通透的洞察,如此審時度勢、權衡利弊的能耐,竟生在女兒身,若是男兒,假以時日,入閣拜相亦非難事。
相比之下,他那在外地辦案、勤懇有餘卻靈慧不足的嫡子沈明軒,倒顯得平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