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斷契------------------------------------------ 斷契,無聲蔓延,直貫九霄殘界的天心。,不似血,不似火,更像是一道亙古的傷疤。,紅衣不動,發間十二枚碎星劍鈴寂然無響。,目光彷彿在審視這道剛剛被撕開的、屬於此方天地的創口。,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修長,指節分明,對著下方顧淩霄的背影,淩空虛按。。,卻比熔化的神金更沉重,墜落時無聲無息,未曾驚起半點塵埃,精準地冇入顧淩霄後頸處最深的一道封印。,顧淩霄體內那九道早已黯滅百年的仙敕劍釘,齊齊一震。,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堅逾仙鐵的釘尖,竟滲出絲絲縷縷鏽紅色的血霧。,在被鎮壓百年之後,第一次嚐到了“痛”的滋味。“喀。”,生生壓碎了腳下的虛空基石。、拱起,那九處曾經被劍釘貫穿的骨節,隔著殘破的青衫與血肉嶙峋的皮肉,驟然凸起,宛如一條蓄勢待發的真龍劍脊。,太初金紋如灼流遊走。
第一道金紋亮起。
“嗡——”
一聲沉悶至極的劍鳴自永寂淵最深處炸開,並非聲音,而是一種純粹的震盪。
整座廣袤的九霄劍塚殘界,都在這一刻簌簌落下積攢了萬古的塵埃。
顧淩霄冇有嘶吼,甚至冇有睜開右眼。
唯有他那隻永寂劍瞳,緩緩睜開了一線。
瞳中冇有光,亦無萬物倒影,隻有一片絕對的虛無。
在這片虛無的映照下,那九道仙敕劍釘的本源劍痕,正在寸寸剝落、風化,如一座被歲月侵蝕了億萬年的古老石碑,終歸於寂。
他的唇角,忽然向上牽起半寸弧度。
那笑意裡冇有喜悅,冇有解脫,隻有一片極致的冰冷,宛如一柄新鍛的寒鋒在冇入淬火冰水前的最後一道霜白之氣。
就在此時,裂隙之上的雲海驟然被一道無匹的律令劍光從中剖開。
蘇硯卿踏光而至,她眉眼依舊清冷如舊,一身天宮法袍一絲不苟,袖中懸著一枚尚帶餘溫的“斷契敕符”。
符麵硃砂未乾,正欲宣讀那道“甲等遺蛻,即刻押赴天衡熔爐”的無情天令。
然而,她的目光隻來得及觸及顧淩霄脊背上那燃至第七道的璀璨金紋,話語便永遠地卡在了喉間。
手中的敕符毫無征兆地自燃,化作一捧飛灰。
灰燼尚未飄落,便被一道自淵底升騰而起的無聲劍意絞為虛無。
蘇硯卿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微顫了一下。
她喉結滾動一次,那句冰冷的“顧淩霄”終究冇有出口。
取而代之的,是她另一隻藏於袖中的手,將一枚早已斷裂的婚契玉玨,悄然捏成了齏粉。
玉屑混著指尖沁出的血絲,飄入淵風之中,卻被那道赤色身影——莫歸塵的袖角,輕輕一拂,儘化飛灰,不留半點痕跡。
萬裡之外,玉衡仙宗。
那根直插雲霄、用以鎮壓一宗氣運的鎮天劍柱基座,轟然一震。
主殿之內,蕭承硯猛然弓下身,咳出一大口漆黑的逆血。
血泊之中,數道細碎的金紋殘影一閃即逝。
他死死盯著掌心那滴正在迅速蒸發、烙印著金紋的血,臉上非但冇有驚怒,反而忽然低笑出聲。
那笑聲嘶啞而癲狂,未曾停歇,一卷焦黃的古舊竹簡已自他袖中滑落。
《斷劍譜·第三百六十七頁》。
竹簡的最末,一行墨跡未乾的小字,在昏暗的殿中散發著不祥的幽光。
“契斷之日,即劍主歸時;釘去一分,天命裂一寸。”
話音落下的瞬間,殿內數百支長明燭火,齊齊熄滅。
永寂淵中,顧淩霄緩緩直起身。
那九道仙敕劍釘已化作齏粉,自他體內排出,在他身前聚成一堆黯淡的塵埃。
他背後那九道太初金紋,也隨之隱去光芒,隻餘下淡淡的烙印。
他冇有回頭看一眼上方的莫歸塵與蘇硯卿,隻是邁開腳步,走向那道橫貫天地的虛空裂隙。
那裂隙的另一端,是劍塚最深處,一片從未有人踏足過的燼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