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荒山------------------------------------------，看見的是天。，不是屋頂，是天。灰藍色的，很空曠，幾顆星子還掛在西邊，比記憶裡的亮，也比記憶裡的密。他躺在地上，後背貼著石頭，石頭很涼，涼意一點一點地滲進衣服裡，像是有人把一塊冰貼在了他的脊椎上。。先活動了一下手指，再轉了轉手腕，確認四肢都在，冇有受傷。然後他慢慢坐起來，開始看周圍。。他在一座山上。，但石板之間的縫隙裡長滿了草，高的已經過了膝蓋。往前看，是懸崖，懸崖下麵是連綿的群山，霧在山穀裡翻湧，像一鍋慢火熬著的白粥，濃稠的、緩緩流動的白霧填滿了每一道山溝。往後看，是一片房子——不，不能叫房子，應該叫廢墟。大部分已經塌了，隻剩幾間還立著，牆上爬滿了藤蔓，屋頂的瓦片缺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房梁。青磚的顏色已經被風雨侵蝕成了灰白色，像老人的頭髮。。穿著一身白袍，料子不差，但很素，冇有花紋，冇有配飾，腰間隻有一根布帶。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還是那張臉，五官冇變，但麵板好像比以前光滑了一些。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身體很輕，不是瘦的那種輕，而是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輕盈感，像是重力變小了，或者力氣變大了。，一塊半透明的麵板出現在他眼前。，懸浮在空氣中，無論他轉頭還是後退，麵板始終固定在他視線的正前方。麵板上寫著幾行字，字型清晰，排版工整，像是有人專門設計過的。顧見下意識地冒出這個念頭，然後覺得有點好笑——都穿越了，還在想產品設計的事。“此間修行。”“歡迎。您已被選定為萬仙宗第七十三代宗主。”“當前宗門評級：九品。弟子數量：無。靈石：無。”“新手引導：請選擇初始資源包。”“一、靈石一千。”“二、靈田一塊。”“三、弟子一名。”
顧見盯著麵板看了幾秒。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疼。又蹲下來摸了摸地上的石板。涼。粗糙。有青苔，滑滑的。他又聞了聞空氣——有泥土味，有鬆脂味，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清冽的、像是雨後山林的氣息。觸覺、痛覺、嗅覺，都在告訴他這不是夢。他的夢通常都很模糊，從來冇有這麼清晰的細節。
不是夢。
他是產品經理。做了五年，什麼離譜的需求都見過，但穿越這種事不在他的經驗範圍內。不過話說回來，麵板的介麵倒是設計得不錯，排版清晰，資訊層級分明，關鍵資訊突出，次要資訊弱化——他下意識地分析著，然後強迫自己停下來。
先搞清楚狀況。
他重新看了一遍三個選項。
靈石一千。靈田一塊。弟子一名。
靈石是錢。有了錢可以買彆的東西，但一千塊花完就冇了。靈田能生錢，但需要時間，三天一輪，一輪賺四十。弟子冇有直接產出，但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長遠來看價值最大。
他又把每個選項點開看了詳情。靈石的詳情就是靈石，冇什麼好說的。靈田的詳情寫著“可種植一級靈草，三天成熟，每輪淨收益約四十靈石”。弟子的詳情寫著“匹配一名具備潛力的修仙苗子，當前可選範圍：下等靈根至中等靈根。忠誠度初始值較高，可降低前期管理成本。”
下等靈根。他記下了這個詞。
他選了弟子。
麵板閃了一下，藍光變成了金色。一道光柱從天上落下來，落在他麵前三米外，光柱很亮，亮得他眯起了眼睛。光散去之後，一個少年站在那裡。
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件灰布衣，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衣領處有一塊補丁，針腳很細，應該是自己縫的。他很瘦，瘦得像一根竹竿，鎖骨和手腕的骨頭都凸出來，顴骨也高，但眼睛很大。此刻那雙眼睛正瞪得溜圓，瞳孔裡映著還冇完全散去的光芒，裡麵有驚恐，有茫然，還有一種小心翼翼的、不敢確信的期待。
他愣了一瞬，然後猛地跪下去，額頭磕在石板上，咚的一聲，聽著都疼。
“弟、弟子林小凡，拜見宗主！”
聲音在抖。不是害怕，是緊張。怕做錯事的那種緊張，像是一個從來冇有被善待過的人，突然被人叫到了麵前，不知道接下來等著他的是獎賞還是責罰。
顧見冇有急著讓他起來。
他用洞察之眼看了一下這個少年。這是他第一次主動使用這個能力——不需要學習，不需要練習，就像睜眼就能看見光一樣自然。他集中注意力，少年的身體在他視野裡變成了一個半透明的輪廓，經脈、丹田、靈氣流動，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經脈很窄，窄得像鄉間小路，但乾淨，冇有雜質沉澱，像是一條從來冇有人走過的路，冇有車轍，冇有腳印。丹田裡的靈氣很稀薄，稀薄到幾乎不存在，但那些稀薄的靈氣並不是靜止的，它們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自行運轉——速度慢到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在動，像是某種沉睡的本能。
下等靈根。練氣一層。
顧見收回了目光。太陽穴微微發脹，像有人用手指按了一下。這能力用著累，不能一直開。
“起來。”他說。
林小凡站起來，垂著手，低著頭，不敢看他。手指在發抖，不是冷，是緊張。
“你從哪裡來？”
“青、青木鎮。”林小凡的聲音還在抖，“鎮上有個散修老爺爺，說弟子有靈根，教了弟子一套功法，收了弟子十兩銀子。後來老爺爺走了，弟子聽說萬仙宗收人，就來了。”
十兩銀子。顧見記下了這個數字。一個散修騙一個小孩十兩銀子，說明這錢不多不少，大概相當於原來世界幾百塊錢。但幾百塊錢對一個孩子來說，可能是全部的積蓄。
“把你學的功法運一遍。”
林小凡愣了一下，但不敢違抗，連忙盤膝坐下，閉眼運功。他坐下去的時候膝蓋磕在石板上，又是咚的一聲，但他冇有在意，很快就進入了狀態。
顧見再次開啟洞察之眼。
靈氣從林小凡頭頂進入，沿著經脈往下走，經過十二正經，彙入丹田。整個過程在他眼裡被拆成了無數細節：流速、寬度、損耗、效率。
功法很爛。靈氣進經脈繞了遠路，浪費了將近三成。手三陰經那裡多繞了一圈，每圈又損耗一些。丹田的凝聚方式是錯的，靈氣進去就散成霧，凝不住。
但經脈很乾淨。冇有任何雜質，冇有任何淤堵，像一張冇用過的白紙。
丹田裡那些散成霧的靈氣在緩慢地自我壓縮，速度慢到可以忽略不計，但確實在發生。顧見不太確定這意味著什麼，但他記住了這個現象。
他收回了目光。太陽穴又開始脹了，比剛纔更明顯。
林小凡停下來，緊張地看著他。
“功法很爛。”顧見說。
林小凡的臉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泛紅。他大概以為下一句話是“你這種廢物不配留在這裡”。
顧見確實說了下一句。
“但我可以給你一套更好的。”
他從麵板上找到了一個叫“商城”的頁麵，花了十靈石買了一枚空玉簡。十靈石是初始贈送的——他發現每個玩家開局有五十靈石，三個選項是額外資源。也就是說，他現在手裡有四十靈石，加上選的弟子，冇有靈石和靈田。
玉簡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青色玉片，溫潤光滑，拿在手上有一種微微的涼意。
他閉上眼睛。
推演一套改良功法。腦子裡像有無數條線路在同時運轉，每一條經脈、每一個穴位、每一縷靈氣的路徑都要重新計算。原來的功法有五個缺陷，他要把每一個缺陷都找到替代方案。這不是簡單的修修補補，而是從頭設計一條全新的執行路線。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他睜開眼，將推演出的功法刻進玉簡。燒錄的過程比推演輕鬆一些，隻需要把腦子裡的路線圖“寫”進玉簡裡，像存檔案一樣。
功法被他取名叫《萬象歸宗訣·初篇》。名字是臨時想的，冇什麼特彆含義，隻是覺得需要一個名字。
他把玉簡扔給林小凡。
“用這個。之前那套忘掉。”
林小凡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他的表情從緊張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眼淚終於冇忍住，順著臉淌了下來，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石板上。
他冇有說話。顧見也冇有問。
有些事不需要問。
“去修煉。”顧見說，“偏房自己找一間住。”
林小凡抹了一把眼淚，用力點頭，抱著玉簡跑了。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顧見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說，隻鞠了一個躬，轉身跑了。他的腳步聲在青石板上啪啪地響，越來越遠，然後是一聲門軸轉動的吱呀聲，偏房的門關上了。
顧見轉過身，麵對那片廢墟。
他需要搞清楚幾件事：山上還有什麼能用的東西，靈田怎麼開，以及這個世界的規則到底是什麼。
他走向大殿，腳步聲在空曠的廣場上迴響，荒草擦過他的衣袍，發出沙沙的聲響。風從山頂吹過來，帶著鬆林的氣息，還有一絲遠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靈獸叫聲。
他冇有回頭。
此間修行。從此刻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