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尷尬的“咕嚕嚕”事件後,林窈再也沒見過楚瀝淵。
她甚至懷疑,就算大婚當日被接去“真王府”行禮,禮成之後,楚瀝淵八成也會把她像丟垃圾一樣扔迴這個破院子。
畢竟誰願意天天在家裏看著疑似給自己戴綠帽子的人?
不過這也是林窈的終極目標:
不愁吃、不愁喝、沒人管……還有錢!
畢竟她也是掛了號的王妃,而且還即將懷著“皇長孫”,誰敢把她怎麽樣?
這麽一想,這座荒涼如鬼屋的大宅子,在林窈眼裏瞬間變得眉清目秀起來,簡直是完美的養老聖地!
然而,事情的走向並沒有如她所願,反而開始變得不對勁……
距離大婚還剩三天。
一大早,楚瀝淵的貼身太監李財就帶著幾個工匠進了後院。
他們不僅把後院的雜草拔得一幹二淨,竟然還運來幾車磚土,開始認認真真地平整土地、鋪設青磚!
林窈看得一頭霧水,忍不住攔住李財:“李財,這要修也該先修修前院吧?那草長得比我都高,地磚都被頂裂了,怎麽先修起看不見的後院了?”
李財恭敬地行了個禮,笑眯眯地答道:“迴王妃的話,王爺說了,以後每日要在後院練武。這地若是不平,容易傷著腳。”
等等……以後?每日?!還要練武?
還沒等林窈細品出這兩個詞背後的恐怖含義,李財就已經告退去指揮工匠了。
更離譜的是,大婚前兩日,楚瀝淵差人搬了一張碩大的黃花梨書桌塞進了東廂房,緊接著又是幾個沉甸甸的大木箱子抬進了正房。
林窈趁人不備偷偷掀開箱子一條縫——好家夥,全是男人的四季衣袍和書籍!
這個楚瀝淵,難道真的要在這個鬼地方常住?!
“哎,不可能,別自己嚇自己……”林窈拍著胸口自我安慰,“人家一個皇子,大婚前送點用不到的邊角料過來做做樣子也是正常的……一定是做戲給皇上看的!”
結果午時剛過,現實就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又來了一撥人,開始佈置這間“鬼宅”。
門口那兩頭缺胳膊少腿的石獅子,被強行蓋上了鮮豔的大紅綢緞;荒涼破敗的前院裏,也稀稀拉拉地扯了幾條紅綢。
鮮豔的紅,配上破敗的灰,不僅沒有增添絲毫喜氣,反而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陰森詭異,活像是在辦冥婚。
林窈站在廊下,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忍不住罵道:“楚瀝淵這個狗東西,自己這房子什麽德行心裏沒數嗎?我晚上起夜都要被嚇個半死!”
直到大婚當天!
林窈的最後一絲幻想破滅了。
一大早,她就被兩個宮裏來的嬤嬤請到了西廂房梳妝。那屋頂破了個大洞,林窈坐在鏡子前,隻要一抬頭,就能透過屋頂清晰地看到外麵湛藍的天空。
說起來也好笑,林窈穿越過來剛一個多月,婚倒是結了兩迴。也算給原本讀博到26歲無趣的自己,增加了一點離譜的人生閱曆。
隻是這次的王妃配置,比起上次的太子妃,簡直是拚多多的買家秀。從衣服的料子到首飾的成色,肉眼可見地降級了不止一個檔次。
林窈百無聊賴地擺弄著手腕上那隻鎏金銀鐲子,在手裏掂了掂,撇撇嘴:“嘖,分量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太子結婚那天,那可是實打實的一對金鐲子!”
就在林窈胡思亂想,猜測一會是不是還要像電視劇裏那樣行繁瑣的大禮時——
轟隆——!
一聲驚雷,天居然下起了雨!
八月的雷陣雨來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地砸下來,瞬間穿過那個“能看見天”的屋頂,直接淋在了梳妝台上。
“哎喲!快走快走!”兩個嬤嬤嚇得花容失色,急忙攙著林窈往東廂房跑。
東廂房是楚瀝淵新佈置的書房,那張昂貴的黃花梨大桌子孤零零地擺在中間。
然而還沒等幾人站穩,一滴冰涼的雨水就滴在了林窈的腦門上。緊接著,書桌上也開始滴答滴答地接起了水。
除了那間唯一完好的正房,整個宅子竟然沒有一間不漏雨的屋子!
兩個嬤嬤急得團團轉:“這……這可如何是好啊!吉時已到,還未行拜堂禮,哪能直接入洞房呢?這不合規矩啊!”
“規矩?”林窈看著外麵瓢潑的大雨,心想再講規矩大家都得變落湯雞,於是當機立斷,拎起裙擺就往正房衝,“都這時候了,保命要緊!”
於是沒有賓客盈門,沒有絲竹禮樂,甚至連天地都沒拜。
林窈和楚瀝淵,這兩個身穿大紅喜服的新人,就像兩個避難的難民,並排坐在正房那張唯一的婚床上……避雨。
窗外雷雨交加,把前院那幾條可笑的紅綢淋得更加淒慘。
屋內光線昏暗,隻有桌子上兩杯合巹酒和兩根龍鳳紅燭勉強撐著一點喜氣。
床上撒的花生和紅棗已經被兩人坐得亂七八糟,林窈從屁股下麵拽出一顆被壓扁了的紅棗,咬了一口:“原來就是你硌得我屁股疼!”
林窈記得太子的婚房,那是暖香襲人、金碧輝煌。而眼前這個“婚房”,除了這一點紅蠟燭,跟電視劇演的冷宮也沒什麽區別。
“反正楚瀝淵也根本不想結這個婚,更不想在這住吧……”
看著這充滿黑色幽默的一切,林窈反而暗暗鬆了一口氣。這種荒誕感,反而消解了洞房花燭夜的緊張。
她轉過頭,看著身邊那個同樣一臉晦氣的男人,鄭重地開口:“楚瀝淵,本來想跟你走個過場,好歹麵子上過得去。結果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既然如此,你也別裝了,該迴哪就迴哪吧!我這一身鳳冠霞帔還挺沉的,折騰了一天,我也該洗洗睡了。”
說完,她便動手要去摘頭上的鳳冠,一副準備獨占大床的架勢。
身旁的人卻沒有動。
楚瀝淵穿著一身大紅色的新郎禮袍,那鮮豔的顏色襯得他平日裏陰鷙的眉眼竟然多了幾分俊俏。
他緩緩側過臉,眉頭緊鎖,死死盯著林窈,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理喻的話:“洞房花燭夜,王妃不好好準備侍寢,你讓本王迴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