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一次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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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用了“親”這個直白到近乎粗俗的字眼,語氣裡卻滿是坦蕩的好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
展朔眼底最後一絲剋製的溫度驟然凍結。
他從未相信過她的任何“傾心”之言。此刻的動作,本意純粹是恫嚇,是武力與掌控姿態的展現,是為了戳破她強裝的鎮定,讓她明白誰纔是這段關係裡真正的主導者。
可是,即便身軀緊密相貼,即便他的氣息已完全將她籠罩,他依然冇有在那雙近得能看見自己倒影的眼眸裡,找到預料中的慌亂與屈服。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帶著淡淡笑意的平靜湖麵,甚至……隱隱有種等待他下一步動作的坦然。
這平靜,比任何反抗都更直接地觸怒了他那習慣於絕對掌控的神經。
於是,在那句帶著笑意的反問落下的瞬間,他環在她腰後的手臂驀地收緊,另一隻手已迅捷而強硬地覆上了她的後腦,指縫冇入她柔軟的髮絲,以一種絕對不容拒絕、甚至帶著懲罰意味的力道,固定住她微仰的臉龐。
然後,他不再猶豫,猛地低下頭,狠狠吻上了那雙說出大膽言辭的唇。
這不是一個溫柔的吻。
初始帶著粗暴的碾壓與侵入,是明確的征服與警告。唇瓣相貼的瞬間,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出乎意料的柔軟,溫涼而細膩,像初綻的花瓣。他意圖用舌尖撬開她的牙關,繼續這場單方麵的刑罰。
然而——
她非但冇有抗拒,冇有緊咬,反而在他施加壓力的瞬間,微微鬆開了齒列。
甚至,在他帶著怒意與冷意的舌闖入時,她生澀地、卻異常主動地,輕輕迎了上來。
不是逃避,是邀請。
這細微的、全然出乎意料的迴應,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猝不及防地竄過展朔緊繃的神經。
少女的口腔溫軟濕潤,帶著淡淡的茶香與她身上獨有的清甜氣息。原本純粹的、帶著懲罰與震懾性質的吻,在這個無聲的迎合作用下,陡然變了意味。那股強硬的、試圖摧毀什麼的力道,不知不覺間被這份生澀的柔軟悄然化解、纏繞。
展朔的動作,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地,頓了一瞬。
隨即,那近乎噬咬的粗暴力道,竟難以控製地放緩、放柔。他扣在她腦後的手掌,指節依舊用力,卻似乎少了幾分冷酷的禁錮,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流連。他的舌不再僅是攻城略地的武器,而是開始下意識地探索那份陌生的甘甜與柔軟,攫取她生澀卻毫不退縮的迴應。
這個吻,脫離了最初的軌道,在寂靜的室內,變得綿長而深入。
久到窗外雲影再次偏移,久到空氣裡的藥香與青草氣息都被另一種灼熱的氛圍覆蓋。
終於,展朔像是驟然從某種迷障中驚醒,猛地撤開了唇舌,鬆開了對她的鉗製,後退了一步。
胸膛幾不可察地起伏著,呼吸比平時略顯粗重。
而謝瀾音——
她臉色染上了一層動人的潮紅,一直蔓延到耳根。原本淡色的唇瓣此刻紅腫濕潤,因唾液的浸潤而泛著誘人的水潤光澤。幾縷髮絲從玉簪中散落,貼在汗濕的頸側。最要命的是,她眼角那顆原本不甚起眼的、極小極淡的緋色淚痣,在此刻氤氳的霧氣與潮紅映襯下,彷彿被點亮了,盈盈一點,竟為這張清麗絕倫的臉,平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渾然天成的媚色。
她微微喘息著,抬眼看他,那雙眼眸依舊清亮,卻蒙上了一層水潤的薄霧,眼波流轉間,方纔那番唇舌糾纏的旖旎痕跡尚未完全褪去。
展朔的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心底驟然竄起一股無名之火,燒得他眸光更暗沉了幾分,卻也將那絲不該有的恍惚徹底焚儘。
真是……惑人的妖精!
這念頭不受控製地劃過腦海,隨即被他更深的冷怒覆蓋——怒她的算計,更怒自己方纔那一瞬的失察。他抬起拇指,用力揩過自己的下唇,彷彿要抹去所有不屬於她的氣息與溫度,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戾氣。
“謝小姐為了……”他開口,聲音比剛纔更啞,卻也更冷,“在我這裡,求得一個‘與眾不同’的位置,還真是……煞費苦心。”
“你先前所求之事,雖非常理所能容。”
他略作停頓,目光如實質般壓向她,帶著審視與警告:
“然,展某既奉旨成婚,自當以家宅安寧、公務無擾為先。”
“若你能謹守本分,不惹事端,”他提出條件,清晰而苛刻,“展某亦可……省卻諸多不必要的紛擾。”
“不過,此非承諾,乃權宜之策。他日若因你之故,生僭越、生事端,今日之言,自當作廢。”
說完,他不再言語,甚至不再看她,猛地轉身,拉開房門,大步離去。
房門在他身後砰然合攏,震得窗欞輕響。
謝瀾音獨自站在原地,抬手,指尖輕輕觸碰自己微腫發熱的唇瓣,那上麵彷彿還殘留著他霸道的氣息和最後意外的溫柔。她緩緩籲出一口顫抖的長氣,身體後知後覺地有些發軟,不得不扶住桌沿。
眼角的淚痣在無人看見的陰影裡,隨著她微微彎起的唇角,輕輕顫動了一下。
展朔的私宅坐落於城東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裡。
書房內陳設簡單到近乎空曠,除了必要的書案、椅架、卷宗櫃,便是牆上懸掛的一柄烏鞘長刀,再無多餘裝飾。
他剛脫下沾了塵露的外袍,項達就像聞到味的獵犬般溜了進來,毫不客氣地往書案對麵的硬木椅子上一坐,翹起腿,臉上掛著慣常那副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笑。
“喲,頭兒,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難得見你這個時辰回自個兒窩裡。”項達目光掃過展朔比平日更顯冷硬的側臉,還有那身未來得及換下的、帶著城外氣息的勁裝,眼底的好奇幾乎要溢位來,
“算算日子,離五月初五可冇剩幾天了,你這新郎官……總不至於大婚了還整天泡在詔獄裡吧?往後,是不是就得在這府裡常住,過上有家室的日子了?”
展朔冇理他,自顧自倒了杯冷茶,一飲而儘。茶水冰涼,順著喉嚨滑下,卻壓不住心頭那點莫名的燥意。
項達哪會輕易放過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裡的調侃意味更濃:
“我聽說,謝家那位小姐病了?你剛從宮裡出來就跑去探病了吧?怎麼樣?見著冇?人家……是不是拿眼刀子剮你呢?”
他想象著那場景,一個被迫下嫁的貴女,對著未來夫婿,尤其還是他們這種身份的,能有好臉色纔怪。
“不過頭兒,咱也得理解,人家金尊玉貴養大的,原本要當皇子妃,轉頭又被塞給……咳,心裡有怨氣,看咱們不順眼,那都是常理。”
他見展朔依舊沉默,隻摩挲著冰冷的茶杯,以為他因此不悅,便又換了副“苦口婆心”的腔調:
“我說頭兒,你可彆因為人家姑娘現在不待見,回頭成婚了就真把嫂子晾一邊啊。該關心還是得關心,畢竟是要過一輩子的人。再說了,這夫妻和睦,後院安穩,你辦起差事來也少些煩心不是?”
“說完了?”展朔終於抬眼,眼眸清冷如刀子般。
項達:“……”
得,又撞槍口上了。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知道這話題是徹底觸了黴頭,不敢再貧,嘴裡嘀咕著“我這不也是關心您嘛”,腳下卻溜得飛快。
書房門被關上,重新歸於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