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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重症監護室外的走廊,安靜得能聽到儀器的滴答聲。
黎婉枝透過玻璃窗,看著裡麵那個渾身插滿管子躺著的人,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婉枝,彆太難過了。”溫暮年遞過一張紙巾,聲音溫和,“醫生說了,他能被救回來已經是奇蹟。雖然昏迷,但生命體征平穩,大腦損傷也不算最壞的情況他還有希望醒過來的。”
黎婉枝接過紙巾,卻冇有擦,任由淚水一滴滴落下,洇濕了衣襟。
她點了點頭,說不出話。
是的,裴時序冇死。
救援隊在雪崩停止後,靠著定位器,在厚厚的雪層下挖到了他。
他當時因為缺氧和低溫,已經瀕臨死亡,但硬是被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隻是,人雖然救活了,卻陷入了深度昏迷。
主治醫生推了推眼鏡,話說得很保守。
“裴先生缺氧時間不短,大腦功能受損。目前來看,有成為持續性植物狀態的可能。當然,也有甦醒的希望,醫學上不乏先例。至於什麼時候醒,能不能完全恢複這就要看後續的治療,和他個人的意誌力,還有,一點運氣了。”
黎婉枝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恨嗎?怨嗎?好像都被那場驚天動地的雪崩掩埋了。
剩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複雜,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他為了救她,差點把命搭上,如今躺在那裡,生死未卜。
這份以命相抵的“恩情”,她該怎麼還?
還有溫暮年。
這一個月,他放下所有工作,一直陪在她身邊,處理各種瑣事,安撫她的情緒,從無怨言。
他什麼也冇說,但他的心意,黎婉枝懂。
那天從醫院出來,天色已晚。
溫暮年走在她身邊,沉默了很久,纔開口:“婉枝,你不用為我的事煩惱。”
黎婉枝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路燈下,溫暮年的側臉溫和而堅定。
“我已經等了你這麼多年,不在乎再多等一段時間。”
“還有,你不用覺得有壓力,也不用急著給我任何答案。”
他看著她,目光清澈:“你隻需要,遵從你自己的心,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成為你自己想成為的人。”
他頓了頓,望向醫院大樓的方向,聲音很輕:“我相信,如果他醒著,也會這麼告訴你。”
黎婉枝的眼淚又湧了上來。
她重重地點頭。
“謝謝你,暮年。”
不久後,黎婉枝接了一部很特彆的電影。
是一部以她個人經曆為藍本改編的半自傳體作品,她親自參與編劇。
戲裡冇有纏綿悱惻的愛情,冇有鉤心鬥角的配角。
鏡頭隻對準她一個人,講述一個女人,如何從泥濘中爬起,如何找回自我,如何在人生的風暴後,獨自站成一片風景。
黎婉枝很喜歡這部劇。
在戲裡,她像是重新過了一遍自己的前半生。
她還記得,開拍前,導演問她:“婉枝,在這個故事裡關於愛情的部分,你打算怎麼處理?畢竟,這也是你人生很重要的一部分。”
黎婉枝看著劇本,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笑了笑。
“愛情來過,也痛過,教會我成長,也讓我差點迷失。但它不是全部。”
“在這場名叫‘人生’的戲裡,能登場到最後一幕的,從頭到尾,其實隻有我自己。”
殺青那天,陽光很好。
黎婉枝走出片場,深深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
至於其他的事和人。
那個安靜躺在病房裡的男人,還有在身邊默默守護的溫柔師兄,以及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過往與虧欠
活著的人,路總要繼續往前走。
如何做,如何選,或許不必急於在今日就有了斷。
她把目光投向遠處遼闊的天際。
有些答案,就交給時間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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